被她指着的那扇门页陡然焕亮,门外两个十岁出头的女孩悄悄趴在门边,钢琴的声音在空旷的厅堂里幽冷地回荡。
略大几岁的女孩蹙起眉头轻声道:“怎么不把琴放到书房或者前厅里,抬到院子里玩不是更痛快吗?这里也太阴冷了。”
另一个小大人似的回到:“钢琴是木头做的,晒多了太阳会裂开,那就没声了。”
一个激烈的音符炸开,掩盖了两个小孩的私语,依旧是沉闷的低音,但节奏陡然加快,乍一听还以为是战鼓擂擂,最后一个尖利的音符出来,更像是有人在这暗室里兵刃交接,完全叫人忘了那股子阴冷。
直到一个柔和的声音出现:“这台钢琴你准备怎么处理?”
“留给小如意吧,她喜欢玩。”
“不,姑姑你带过去吧,”小如意推门而入,“这是你的,这上头有你的名字,你带过去玩。”
“我已经玩了一上午了,结婚了会很忙的,你不要就卖掉咯。”
小如意有些焦急,但又说不清道不明,只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带过去吧,我会给她买新的,刻上她的名字。”
十来岁的沈光楣面对自己的姑姑也是一副直来直去的语气。
“不用,我已经玩尽兴了。”穿着剪裁利落的连衣裙,年轻的女人同样很直接,“不过换一个地方玩,未必就不能痛快了。”
带着刻痕的钢琴被抬离这个阴暗的厅堂,出入的人少了,紧闭的门也逐渐斑驳。
“序安?”迈冬突然问道,“她为什么叫老四?”
不待沈如意回答,两人破门而入,陆清鸣领着一个寸头进了屋。
寸头纤薄的单眼皮下,眼珠子一转,立即将屋子里的情况打量了个彻底。
陆清鸣:“这是我拿着平安扣去丝衣胡同请的人。”
“就这三个人?走吧。”
他说完就背对着众人守在门口,时刻准备带人离开。
迈冬的视线刚从他的脸上跳到陆清鸣的脸上,脑海里又闪过纪疆那双浓眉大眼,立马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情报。
“纪疆、陆清鸣,还有这个单眼皮寸头你全拿下了?所以给她的外号是老四?”
迈冬眨巴了两下,“有点离谱了吧?”
沈光楣一副很欣慰的表情看向自己的妹妹,迈冬实在不忍直视,她的表情更是直接让沈如意笑出了声。
她依次指了指沈光楣、自己,还有迈冬说道:“老大、老二、老三,我的孩子就是老四咯!”
说完哈哈一笑,惹得看门的寸头回望了她好几眼。
“我老三,她老四?”迈冬控制不住地勾起嘴角,“勉强让你当老二吧,毕竟也是孩子她姨。”
她有些避免想到老四这些人,因为她本可以给沈如意看看自己的女儿长大的样子,但她手机里没有老四的照片。而手机里有照片的,她又不敢看。
手腕被握紧,一边是沈光楣一边是沈如意。她们好像看出了她的笑里藏的落寞。
“往前看。”
像是安慰又像是指路明灯。
“你们还在聊什么?”陆清鸣急道:“赶紧离开吧,那个纪疆被姓徐的引走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来一个,咱们可惹不起,赶紧的。”
迈冬抿唇,将两人拉到一边,“你们本来就是查无可查的清白身份,都是被我连累才一而再再而三被监管,这次我一个人离开,等大家都自由了再见。”
众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最明智的选择,沈光楣没有拒绝,她拍了拍迈冬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来找我。”
她停顿了一下扫了眼寸头的背影,“如果可以,最好让人去之前住的地方,将你的行李处理了,衣服倒是无伤大雅,那一封邮票可是价值不菲,难免让人怀疑身份。”
迈冬点了点头,“邮票倒是问题不大,我得把身份证处理了。”
“邮票怎么了?”沈光楣突然严肃。
沈如意被这股严肃怔道:“她拿错信封,将邮票当成粮票给小玉了。”
“小玉?”沈光楣看向迈冬,语气凝重:“你的身份证我放进装邮票的信封了。”
“什么!”迈冬惊讶,接着又灵光一闪,“等等,小玉的哥哥姓方……方彻和小玉是什么关系?”
“方彻和小玉?”沈光楣开始回想,“当初小安初出茅庐差点栽了跟斗,我又无暇分身没有及时出手,是方彻家中长辈慷慨注资力挽狂澜,最后也不收我还回去的那笔钱,只是让方彻带了一封信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的确是咱们这会儿通用的信封,说是老熟人理当扶持晚辈,将来自家晚辈做错了事,也请我出手相助。”
迈冬眯着眼,“不是小玉还是谁?两清姐实至名归。”
沈光楣:“你的股份是她给的,还的是那一封邮票?”
“什么股份?小玉后来开了公司吗?她这么厉害!”沈如意一头雾水。
“相当厉害了。”迈冬深吸一口气,“现在连潜在的威胁都没有了,只剩那一件衣服也掀不起波澜,你们不用担心我。”
三人对视一眼,都明了,现在就是分别的时刻了。
“有缘再见。”
“我会帮你留意玉环的消息。”
“走了。”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沈如意落寞地对沈光楣说道:“其实她可以等我们站稳脚跟再出去找的。”
沈光楣温和地回应:“但你没有开口挽留。”
沈如意低下头,“她很着急,不会留下。”
沈光楣走到门口看向无尽的夜空。
“她想找一个结局。”
轻浅的声音让沈如意眼眸一暗。
沈光楣回头对她说:“你没有结局,我也没有结局,希望她有吧。”
沈如意很好哄,立即破涕为笑,“谁说的,上一秒结束了,就是上一秒的结局。”
“那太好了,”沈光楣配合她的语气说道:“时时刻刻都是结局,我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