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走进了,是村里的张大婶。六老爹见有人上门便告辞了。
张大婶是来请客的,跟老爹站在厨房门口说话。
“后天晚上就有干生酒了,三叔,你们家能去几个人帮忙?”
老爹说:“我放羊,你三婶跟石头都去。”
“好,那你们家两个人加上,男的就够了,女的还有点不够。”
“哎!再问问,这段时间地里活儿也多,但谁也不想会出这种事情……你也想开点。”
“……”
等到张婶子走后,杨珎好奇问林珀石:“什么是干生酒?”
林珀石解释:“办红白喜事的时候,正席头天晚上用来招待远处来的亲戚和帮忙的人的酒席。”
杨珎:“是红事还是白事?”
刚洗完碗的奶奶听见了,说起来也是叹气。
“前几天晚上,隔壁村到镇上大棚干活的,开着三轮车拉着人回家,晚上天黑,车翻了,我们村有两个人跟他们搭车,一个半身不遂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一个拉去医院的路上就不行了,就是这个张大婶的婆婆。”
“这……谁能想到。太可惜了。”
三轮车载人是违法的,车主搭人也是好心,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儿。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责任在哪一方了。
“车上还有两个他们村的,两个都是重伤。车主夫妻当场死亡。说起来跟我们家连着亲,等办完张婶家的事儿,就得去隔壁村帮忙了。”
杨珎半天没说话。他见过不少死亡了,但每一次见到或听到,都难免感慨生命的脆弱。
早上还打了招呼出门的人,再见就是一具遗体,或者骨灰盒里惨白的灰。
这命运放过谁了?
到了张大婶家办事的这天,林珀石从早忙到晚,其他都是叔伯辈的,就他和罗瑞两个小辈。林珀石早上五点多就去公房把锅炉烧起来,因为事发突然,主家没准备,连柴都是从村中人家中现拉来的。装车卸柴劈柴,杀猪杀羊处理鲜肉,摆桌子凳子,又去红白理事会拉碗筷。丧宴大总理吩咐他去接唢呐队伍,办白事得请唢呐。完了厨房的调料没买够,交待他去镇上买,再把订好的菜拉回来。要开席了,力气大的男工得上菜,小推车推着厨房准备好的菜品按顺序传菜。
罗瑞下午溜出去,快开席前偷偷摸摸回来了,带着赵梦圆。杨珎在大妈那堆儿,也在择菜。罗瑞悄悄把赵梦圆找了一桌坐下,又过来托付杨珎:“珎哥,圆圆在那边那桌,一会儿你跟她一桌,照顾她点啊!拜托啦!”他双手合什快速在脑袋顶拜了拜,一溜烟跑了。要是让他妈罗婶看见了又要挨打了。
杨珎欲言又止。他想起赵梦圆给他发的微信消息。
“你在干嘛?”
“吃饭了吗?”
“出来玩呀!”
不暧昧,但光她发消息这个动作就算不上清白。杨珎从来没有回过。
晓涵和晓琪也跟杨珎一桌。
罗秋和罗婶都在后厨帮忙,晓琪端着一个铁饭盆,她姐姐半抱着喂饭。自己还吃不饱呢,还顾着给妹妹喂饭夹菜。
这孩子罗婶带得多,罗婶下地她也下地,罗婶上山她也上山。一张小脸晒得黑红,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盯着赵梦圆包上的小青蛙挂件看。
可能是小孩子都容易被新奇的东西吸引,手里的饭半天不吃一口。
赵梦圆无比自然地接过了晓琪的铁饭盆,把孩子抱到膝盖上,耐心喂她吃饭。
没心没肺的晓琪还挺高兴,自己亲姐都不管了,冲着赵梦圆甜甜地叫了好几声姐姐。
赵梦圆对上杨珎的视线,解释了一句:“我妹妹小的时候也是我喂的。”
原来她还有个妹妹。
这种大席每桌都发了烟、酒和饮料。他们这一桌就是几个小孩和大妈,烟赵梦圆早在开席前就揣自己兜里了,大妈都没抢过她。等众人都吃完了,没动的酒和饮料,她也一并装起。
一瓶没开封的酒,两瓶大瓶装的饮料,她拿不走,喊杨珎:“珎哥,帮我拿一下呗!”
杨珎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拐杖。
晓涵这个善良可爱的小姑娘主动帮她送了一趟。回来神神秘秘地跟杨珎说,“叔!我跟你说!这个就是我未来的小舅妈!”
杨珎故意逗小孩,“她自己告诉你的?”
“我看见的!前几天有一晚上,她和小舅舅在小河边亲嘴儿呢!”
杨珎:“……”
“小孩子不能看!会长针眼的!”
晓涵挺了挺胸膛,很骄傲,“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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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大席,亡者送上山。公墓在得远,开车得一个多小时,杨珎没有跟着去。
晚上天黑了很久,林珀石还没回来。
奶奶看了看天色,说:“大概是在松冈那边吧。”
松冈就是林珀石带杨珎上山飞无人机那一晚,走过的松林。松林另一边就是林家的坟塘,老林家每一代人魂归之处。
老爹从外面回来,背着一背篓青草,奶奶连忙去接,问:“你是去哪儿割草,割到天黑了也不回来。”
老爹一边抱草喂牛一边说:“早都回来了,公房那边在吵架,就看了一会儿。”
“今晚散客,应该没事了呀!还吵什么?”
“主家的猪头被偷了,剩下没做的羊肉原本应该还有大半盆,也不在了一半多。”
奶奶略作思索,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肯定是乔大拿的!他那人手脚本来就不干净,今天我看见他在厨房附近晃悠呢!”
老爹也说:“大家都知道是他,但抓不到现行也就是个狗咬刺猬——没处下嘴。他也是不争气,有手有脚的,偏要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他家里又不是吃不起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