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之前做过脊髓型颈椎病融合手术,恢复了行走功能,但这次受到刺激病情加重,醒了很可能会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医生办公室,带着蓝色口罩的医生将各种检查化验单看过,无奈地对坐在对面的家属摊手。
杨珎将脸埋入掌心,深深吸气,许久才说,“后面还能通过别的手段让他站起来吗?手术也好,药物也罢,有办法吗?”
医生摇摇头,“康复的希望不大。不过不用担心的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要人活着,总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希望?
杨珎几乎要苦笑一声。
杨教授体面了一辈子,画图讲学,教书育人,著作等身,让人高山仰止,到头来声名狼藉不说,躺在床上不能动,任由后辈和护工翻来捡去,清理拿捏,还有何尊严可言?
或许父亲并不想要这希望。
他站在楼道里抽烟,手机嗡嗡地震动。他没什么接电话的心情,但还是看了一眼,是唐月潇。
“阿珎,出来玩吗?我们在酒吧街这边。”不用她说,杨珎也通过手机听到了那一头震耳欲聋的鼓点和尖叫,他揉了揉眉心,“你们去玩吧,我爸在医院我走不开,你们玩得开心。”
“你等我一下!”背景音太大,她讲话都是喊出来的。两分钟后,话筒里喧嚣的声音小了许多,想来唐月潇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伯父怎么了?严不严重,在哪个医院?”
杨珎没有谈兴,不欲多言,温声说:“现在已经没事了,只是康复期会比较长。”
“我可以去探望一下吗?”
“等他好一些你再来吧,你来看他,他一定开心。”
“嗯。”唐月潇感觉他有想挂电话的意图,急急问,“那你吃饭了没有?”
杨珎这才想起,他还没吃饭。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也同时感觉到了胃部的不适。
“要按时吃饭!明天我来送饭。”
挂了电话回到病房,杨教授睡着没醒。杨珎在唯一的一张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过床头柜上一份不知谁留下的时尚杂志翻看。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
杨珎抬头望去,李琦玉两手都提着东西,正推门进来。
一个小手提袋,里面是杨珎和杨教授的一些洗漱用品。“我去了你家一趟收拾的。”
“我想你肯定又顾不上吃饭,所以我来送爱心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外送袋子,是杨珎常吃的那家饭店的小馄饨。
杨珎接过。“谢谢。”
李琦玉从兜里又掏出一盒胃药,放在了床头柜上。
“快吃饭,一会儿凉了不好吃了。”
打开盒盖,杨珎低头吃东西,两人轻声说了一下杨教授的病情。等到杨珎把东西吃完了,病房门被敲了两下,门外是穿黄衣的外卖小哥,“请问哪位是尾号####的杨先生?这是您的外卖。”
“你点的?”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李琦玉。
“没有。”
李琦玉凑过来,将保温袋打开一看,又是一份晚饭,比较清淡的鸡汤面,香气扑鼻。还有一盒胃药。杨珎倏然明白了,点外卖的是谁。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唐月潇。
“谢谢你的药和晚饭。”
本该在蹦迪的人秒回,“趁热吃,待会儿又要胃疼啦!胃不舒服要记得喝药哦!”
杨珎看了看手里的两盒药,和一份还没动的晚饭,有些无奈,嘴角却情不自禁扬起了一个弧度。
窗外浓云压城,风雨欲来。
<重磅! 军事禁区“飞越门”背后:涉事公司实为国企高管白手套,违法分包链条浮出水面!>
<火灾发生在被调查当夜:测绘分包商举报“有人要灭口”,家毁人亡!>
<我替国企领导背了五年黑锅,他放火烧了我全家>
一夜之间,舆论爆了。铺天盖地都是卢靖的爆料,短短四十五秒的视频中,卢靖胡子拉碴,潦倒不堪,双眼泛着仇恨的红,他说:“我的妻子和女儿都没了,老娘还在ICU,我为自己过去犯下的错忏悔,请国家来查!有人想让我闭嘴,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死也拖个垫背!”
视频中卢靖提到的国企,赫然就是杨珎的单位。
杨珎把父亲的手机关机,拿了一篇晦涩的论文,跟父亲讨论了一早上。等杨教授吃过中饭睡午觉,他才匆匆从病房里出来,开上车直奔顺天。
李琦玉的手机已经关机了。他想了想,以李琦玉的性子,这个风口浪尖肯定不会再去公司,当下调整了目的地,直接开到了李琦玉的小区。
门铃按了半天,没人开门。杨珎用指纹解开锁直接进了屋,大中午的,窗帘还拉着,屋里漆黑一片。
杨珎没去管窗帘,轻车熟路地穿过客厅,敲了敲主卧的房门。里面隐约传来水声,他开门进去,卫生间的水声很快停了,李琦玉腰间围着浴巾,半裸着上半身出来了,湿发还在往下滴水。
杨珎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丢给他一条毛巾。
李琦玉很意外,又有点惊喜,“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