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玉不是没有放浪形骸的时候,但这次明显到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不对劲了。
林珀石摇头:“不知道。”
两人下楼,启动林珀石的车子,一个半小时后,到了定位地点。
李琦玉面前的桌子上摆满酒瓶,有刚开的,有已经喝完了的。一个卖酒的男销售正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半靠在李琦玉身上喂给他。李琦玉西装外套丢在沙发一端,衬衫扣子快要开到肚脐。
杨珎刚走过去,李琦玉就把男销售赶开,伸手来拉他,坐在自己身边。
他抓着杨珎的手臂,醉意深浓,像曾经千万次做过那样,勾着杨珎的肩,轻声说,“阿珎,你来了。”
温热的吐息合着酒气扑过来,杨珎后仰避了避。“回家。”
“回什么家?哪里的家?那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
这一句话让杨珎的心也痛起来。他闭了闭眼,架住李琦玉一只手站起来,林珀石拿着西装和车钥匙,把李琦玉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两人扶着他出了酒吧。
等人折腾着睡下,已经十一点多了。当夜,杨珎在书房待了很晚。
没几日就是火把节。滇省多民族混居,彝族、白族都过火把节,这个节日也是彝族人的新年,年年庆典,渐渐办成了一项特色活动。
华家村彝族不多,村里没有活动,镇上、县里早早在活动广场搭起了火把,六七米高的大火把冲天而起,顶天立地。
老爹奶奶跟着村里的文艺队,早上就去镇上表演。林珀石四人吃过晚饭才去镇上,还没进镇子范围,路边就停满了车,快停出去三四里地了。
四人找个地方停好车,打算走过去。罗瑞从后备箱拿了一支火把出来,塑料袋里装着松香,一人抓了一把。
“这是松香,一会儿我的火把点起来,你们就往上洒松香。火越旺,烧掉晦气越多,来年才越顺。”
罗婶竟然是彝族。
各村小组老年文艺队汇演中午就开始,下午已经表演完毕,镇政府评选出排名,给前三名颁了奖。华家村的节目和另一个村撞了,那个村明显装备更精良,华家村惜败。
天色渐暗,舞台上DJ登场,节奏劲爆的音乐中,主持人激情四射地念着台词。
四人来得不早不晚,被人潮挤到了中间,摩肩接踵,动都难动。杨珎提着一口气,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脚,好不容易挤到了边上,出了一口气回头一看,林珀石和李琦玉都还在人潮里沉浮,罗瑞个子不显眼,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在哪儿。
他靠在河岸栏杆上,身后是一条大河,从西向东,把镇子贯穿而过。因着地势不平的缘故,平日便水流湍急。正是汛期,更是浊水滔滔。
一个小孩钻过了水泥栏杆,躲在桥墩上玩手机。
河岸高有两米,自桥墩往下,河床下了一米多高的坎,水势更是汹涌,黑夜里都听到河水坠下的轰隆声。
李琦玉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衣服也被挤得皱皱巴巴。人群都向舞台和火把方向聚集,往反方向走的李琦玉像一个逆流者。
林珀石还没有突出重围。
忽然,杨珎的余光里亮光一闪,他侧头瞥见桥墩下的小孩手机掉进了河,小孩手忙脚乱去够,身体前倾,一时失去平衡,咕咚一下掉进水中,连声呼救都没发出。
“!”
杨珎在的位置不近,撑着栏杆跨过去,就看到小孩已经被水流冲过了桥墩,马上就要坠下那个一米高的坎,水深未知,水下有什么更是未知。水面只剩小孩晃动挣扎的双手。
杨珎把外套甩到岸上,攀着桥墩跳下水,顺着水流方向游去,在小孩坠下坎的刹那拉住了他的手。
他单手把孩子抱在怀中,让小孩的脑袋露出水面。
“阿珎!”岸上是李琦玉冲过来的脸。
“有人落水了!”李琦玉喊了一声,但是正好火把点燃,舞台上劲爆的音乐震得人心脏都在颤抖,全场欢呼,没人听到他这一声呼喊。
众人的眼睛倒映着场中心冲天而起的火焰,尖叫呐喊几乎冲破天际。没人回头看一眼。
李琦玉撑过栏杆,毫不犹豫跳下了河。
杨珎拽着小孩,两人好不容易吸一口气,就被河水冲下了坎。浑浊的河水没顶而过,河床上是经年冲击形成的一个大坑,两人如同一道浪花,被水流裹挟着从坑中翻滚了一圈露头,又被冲远了。
“咳咳……”
小孩被呛得直咳嗽,眼睛和鼻子进了水火辣辣地酸疼,耳朵听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感受不到着力点,被水流推着往下走,手脚不由自主地摆动。
“咳,别乱动。”
杨珎几乎按不住他。
水势太急了。两人已经离落水的地方有一段距离。
浮沉之间,他看到不远处一个人正在水流中挣扎着靠近。
是李琦玉。
不远处有一根跨河而过的塑料水管,杨珎仔细观察了一下,黑暗中这似乎是唯一能抓住的。
“看到那根水管了吗?待会儿要抓住了,千万不能放手,知道了吗?”
小孩恐惧地点头。
两人被水冲着,经过那根水管的时候,准确抓住了。
这里河岸矮一些,杨珎抓着水管借力,靠进岸边,托着小孩往上送。小孩抓着水管,艰难地爬上了河岸。
这边已经远离了人群,也不在庆典举办的街道上,喧嚣的人声彷佛把这一片天地旷野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