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都喝了酒,不能开车,到酒店开了三间房。
罗瑞早早回了房间。而杨珎的房中,大灯没开,灯带晕染出温馨暧昧的暖黄,林珀石一手端了一杯红酒,一手扶在杨珎腰上,带着对方缓慢地迈步、旋转,杨珎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了还是醒着,依偎在林珀石怀中,侧脸贴着胸口,赤着的脚踩在林珀石脚背上,耳鬓厮磨,华尔兹舞步都透出一股裹缠不清。
旋转了一圈又一圈,杯中的酒喝完了,林珀石感觉不到手臂上的沉重,他只想将这一支舞旋转到天亮。
但是低头看到怀中人睡去的侧脸,又觉不忍。
他小心把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担心他半夜口渴,又拿了一瓶水拧松盖子放到床头柜上,才轻轻亲吻了一下对方的嘴唇,依依不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杨珎梦中回到了山村。
站在大榕树下,跟它告别。
老爹肩上扛着锄头,快步走过去了。
罗婶走过来,在树下站住,仰头望了一眼树冠,也走了。
奶奶跟在后面,走得不快,看到杨珎,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停留,经过榕树,消失在了路尽头。
风来过,风又走,雨来过,雨也走。
春露未晞,秋霜复结。
我来过,我也要走了。
清晨十点多,手机在床头柜嗡嗡地震动起来。杨珎不耐地摸到了手机,皱着眉一看,骚扰电话。
还有一条罗瑞八点多发来的消息。
彭于晏滇省分晏:珎哥,我们走了啊!多的不说了,昨天都在酒里了,就祝你一路顺风吧!记得有空回来玩啊!
灯台树:好的,开车慢点。
他起床洗漱,在镜中瞥到了脖子上不寻常的红痕。
掩在衣领的地方,睡衣领口低,刚好看得见,换上出门的衣服,又刚好能盖住。
吻痕吗?
昨夜的荒唐和放浪历历在目,杨珎扶住额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他不讨厌。
也不意外,林珀石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暗示。
虽然醉了,但一切从心而发。
坐进车里,副驾座位上放着那个小兔子花盆。已经染上了鲜艳的彩虹色,是林珀石染的。
杨珎想象了一下林珀石拿着画笔专注给这个其貌不扬的泥土制品上色的模样,不禁勾了勾嘴角。
生前事,身后名,没什么值得在意,他只遵循自己的内心。
车子平稳行驶在高速,离开滇省,一路向北。
回到家已经是中午,在罗瑞家吃了饭,林珀石换了衣服,到地里锄了一下午的草。
晚上,林珀石陪着老爹奶奶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剧也播完了,奶奶洗完脚,进来看爷俩还坐着,“还不睡?”
老爹看了一眼林珀石,电视在播什么压根没看,心不在焉看手机呢。
“吃个夜宵再睡。”老爹说。
林珀石闻言收起手机,站起身往厨房走。“煮面条,奶奶吃不吃?”
“我不饿。”奶奶看着他走出去,在沙发上坐下,拄了老爹一拐子:“你一天天阴阳怪气个什么?昨天就跟孩子别苗头,他怎么招你了?为老不尊。”
老爹气哼哼的,把遥控往茶几上一放:“啥叫我别苗头?还为老不尊,我看你这奶奶也不像是亲的,就知道惯孩子!以后走了歪路我看你上哪儿哭去。”
奶奶一脸迷茫,把最近的事情仔仔细细想了一遍,没什么头绪。“你这死老头子为了跟我抬杠真是啥都说得出来,石头都二十四五了,你还跟个奶娃娃似的管,不乐意搭理你。我去睡了。”
面条煮好了,林珀石不想吃夜宵就去洗澡了。等洗完澡出来,看到厨房的灯还亮着,转过去一看,老爹已经吃完面,在桌子边坐着抽烟。
“少抽些。碗放水槽里,我明天洗。”
正要走,老爹叫住了他。
“我跟你奶奶说了,让她给你说和几个姑娘,到时候你去见见。”
林珀石顿住脚步,回头看老爹坐在桌边的背影,老爹并没看他,低着头看手上的烟斗。
灯光下,每一道褶皱好像都藏着风霜。
林珀石心中一动,问:“为什么?”
老爹似乎被他这问题问住,旋即被激怒了,抬起眼瞪着林珀石:“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跟一个男的鬼混,不知廉耻,我下去了见到你爹妈都没脸!”
他黝黑的脸涨红,却刻意压低了声音。林珀石短暂的惊讶过后,却被那过于直白的话语刺痛了。
“喜欢一个人就不知廉耻了?”
“你喜欢谁不好?那人家大城市人,能跟你这泥腿子裹在一起?你倒是不怕戳脊梁骨,他也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