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婶住院化疗半个月,林珀石到医院给罗瑞送换洗的衣物。
刚开始几天,罗瑞拿了一张小折叠床,夜里睡在罗婶病床边。但休息不好,罗婶看不得儿子受苦,治疗时间还长,加之夜里也没啥事,便让罗瑞出去住。
罗瑞在医院附近开了家便宜的宾馆。
林珀石在罗婶的病床前,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刘庆竹。
罗婶应当是刚化疗结束,抱着垃圾桶吐得撕心裂肺。刘庆竹在身边扶着罗婶,等吐完了拿纸给她擦嘴,又端了水漱口,伺候罗婶躺下。不小心吐到垃圾桶外的秽物,也不嫌脏,拿拖把纸巾清理得干干净净。
刘庆竹应当是打扮过的,她身材偏矮胖,特意穿了一条不显身材的裙子,脸上薄施粉黛,看上去顺眼了许多。
看完了罗婶,林珀石和罗瑞到走廊抽烟。
林珀石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罗瑞。“这里面的钱你先用,不够跟我说。”
罗瑞倒是没有推辞,想着用不上再还回去就是。
林珀石点了烟,问:“那个,怎么回事?”
他朝着病房里面看了一眼,罗瑞就明白说的是刘庆竹,一下不好意思起来,脸还红了,挠着头说:“她不知道哪儿听说我妈病了,非要来照顾,都上来三四天了,我也没办法,我妈喜欢她能干活,有眼色。”
林珀石嗤笑:“你这个亲儿子,还不及外人能干活,有眼色?”
罗瑞抓头:“毕竟我是男的,有的事情也不方便。”
都是借口,林珀石还能不知道他?照顾人的精细活儿做不来,勉强做也坚持不得几天。久病床前无孝子,罗婶的病程太长了。
林珀石没有拆他的台,只一口一口抽着烟。半晌,才说:“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罗瑞赧然:“……我妈喜欢。”
林珀石看了他一眼,到底也没说难听的。
“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回到病房,打算跟罗婶打个招呼就走。看到罗婶和刘庆竹两人头凑到一起看手机,亲亲热热的不知道说什么,罗婶病着,还是被她逗得一阵笑。
罗婶招呼林珀石:“石头啊,要回去了?”
林珀石在床侧站定,规规矩矩地说:“是的,有什么东西要带回去的都给我吧。”
罗婶笑呵呵的,“没啥,就是些换洗衣物。过不得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医生说恢复情况挺好。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林珀石说:“没什么,婶子你好好养病。”
罗瑞收好了一个包裹,是要让林珀石带回去的,正要拎走,刘庆竹喊住了:“欸等一下。”
林珀石站住。
刘庆竹把包裹打开,将罗瑞的衣服挑拣出来:“罗瑞的不用带回去了,我给他洗。”
林珀石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罗瑞,罗瑞摸摸脸,没说话,林珀石就也随她去了。
送林珀石下楼的一段路,罗瑞欲言又止。到了地库,眼见林珀石都坐进车里,发动车子要出库了,才期期艾艾地说:“我,我反正是娶不到想娶那一个了,这日子跟谁过不是一样?我就先跟她处处试试呗。”
林珀石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动方向盘出库,对罗瑞说:“跟谁处都是你的自由,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
他其实不该对罗瑞话说这么重。
自己一脑袋思绪纷繁,回到家,听到奶奶房间中又传来咳嗽声。
林珀石闭了闭眼,把自己心中的沉郁和燥意压下去,取了药给奶奶送进去。
半个月后,罗婶出院了。
关系亲近的都早早到罗家去等,罗秋在厨房里做菜,晓涵和晓琪跑进跑出帮忙。远道而来的亲戚们坐在院中磕着瓜子,聊天内容都围绕在罗婶的病情上。
林珀石搀扶着奶奶,慢慢悠过去。
奶奶最近身体越发不好,提不起劲,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吃不吃药,打不打针,效果好像都不大。
等到院外响起车声的时候,院中的人都站起来到门口去看。
罗瑞把车停下,绕到后座,小心扶着罗婶下车。
罗婶带了一顶红毛线帽子,瘦了些,脸色倒是很红润。一见门口的大伙儿就笑:“都来啦!快快屋里坐!”
跟着罗婶下来的还有刘庆竹。站在门口的亲戚把刘庆竹从头到脚好一顿打量。
等到吃饭的时候,奶奶和罗婶坐得挺近,林珀石在奶奶旁边,就听见罗婶另一边的亲戚压低了声音,跟罗婶蛐蛐:“妹子,这就是你给罗瑞挑的媳妇啊?要我说,可真配不上罗瑞。”
罗婶看上去心情也很好:“哎老姐姐,话不能这么说,看人哪能只看表面?庆竹长得是不太好看,但人也没缺胳膊少腿。干活儿麻利,操持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还会来事儿。”罗婶说着说着又叹气,“我家混小子你也知道的,白长那身板,不长脑子,没啥主见,以后要过日子,哪能由着他性子来?”
罗婶不知想到了啥,看了看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给奶奶夹菜的林珀石,满眼都是羡慕,对奶奶说:“三婶子还是你家石头好,罗瑞要是像石头三分,我就是做梦都要笑出来了。”
林珀石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事儿。而奶奶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笑都淡了几分。
罗婶可没放过他:“石头,你跟罗瑞同岁,罗瑞这都几个了,你怎么一点动静没有?眼光这么高呀,和潘老师咋样了?”转向奶奶:“三婶子,你也不给他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