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珀石一整夜半梦半醒,睡不踏实,但头又很痛。他索性起来点了灯,到书房拿了一本《瓦尔登湖》,或许是冰雪下的湖泊和小屋让他感到了宁静,终于断断续续睡着了。
早上起床,厨房里放着昨天提回来的蔬菜。
杨珎哪里会买菜?都是超市里拿的包装精致的,还贴着标签,一些反季节的蔬菜,价格贵的离谱。
正在做着饭,门口探头探脑进来两个小脑袋。
晓涵和晓琪:“石头叔叔,杨珎叔叔起来了吗?”
林珀石:“……”
晓琪:“舅舅说杨珎叔叔回来了,住在你家呢。我们要找他玩大富翁。”
林珀石叹气:“他不在我家。让你舅舅打电话。”
林珀石一人给拿了一个苹果,小姑娘还是很失望地回去了。
奶奶也起来了,慢慢挪到院子里洗脸,洗完脸特意拄着拐杖,到林珀石面前展示了一下:“杨珎给我买的新衣服,好看吗?”
林珀石:“……好看。”
奶奶拿拐杖轻轻点了点他:“你也是,越大越不懂事,连饭不留人家吃一顿,没得礼数。”
林珀石无言以对。
正吃着饭,罗瑞的电话进来了:“石头,珎哥在市里呢,我们去找他玩呗?”
林珀石压了压心口的火气:“不去,人家有事,别耽误人家的正事。”
挂了电话,他还有点没想明白,怎么一夜之间,就到处都是那几个月杳无音信的人了呢?
罗家的房子开始盖了,罗瑞家的选址就在原先的宅基地上,整体拆除重建;罗秋家的是村委会批的地皮,反而离着村委会近些。
已经过了农时,家里的壮劳力大多闲了下来。起新房的工价比去大棚里干一天贵多了,倒是很轻松找够了工,轰轰烈烈地开始拆旧建新。
本来今年家里有丧事,罗婶的孝期还没出,是不适合建新房的。但出了三个月的孝,罗瑞就要结婚,新娘子嫁进来住不下,不得已现在就得开工,工期很紧,赶在结婚前要完工。
林珀石倒是没有去帮忙盖新房,依然每天赶着羊群上山下山,割草捡柴。
这天他刚把羊群赶到山上,接到了罗瑞的电话。
“石头,你在哪儿呢?”
“山上。怎么了?”
“哪个地儿?珎哥来找你啊,他好久没爬山了。”
“什么?”
罗瑞那边咋咋呼呼的,“这不是图纸珎哥画的吗?今天请他来看看,看完了这会儿,我家这儿也没啥事,他去找你玩会儿。”
林珀石心跳快了一分,旋即又苦笑。
他要来,不用自己手机打电话,却是罗瑞打。
看来是上次把人得罪狠了。
挂了电话,林珀石就有意无意往山道那头看。
十五分钟后,一个人影骑着电动车,戴着大草帽,晃晃悠悠出现在了路尽头。车子骑到了没路的地方,把车停在一边,拎上一个红色塑料袋,开始往林子里钻。
林珀石不管那些打架的羊了,也往林子里走,灌木荆棘,一不小心就会伤到人。
杨珎的草帽果然被一根树藤挂掉了,人走过了,帽子留在原地。
他把草帽从藤上解下来,一回头,看到了向他走来的林珀石。
林珀石瘦了许多,轮廓更加冷硬锋利,他斜斜睨了一眼,一双清粼粼的凤眼中含着点埋怨,只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林珀石:“呐,我给你带了红薯。”
林珀石“嗯”了一声,接过袋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杨珎的手腕,走出了林子。
两人找了一块树荫下的草地坐下,林珀石打开袋子,除了红薯之外,还有矿泉水和两个橘子。
他剥好一个红薯,递给杨珎。自己又拿了一个。
羊群在渐渐凋敝的灌草丛间钻来钻去,偶尔传来一声咩叫。风从山脊上翻过来,带着不远处桉林和泥土的味道。
一只调皮的羊被树藤缠住了角,林珀石拿着柴刀爬上山坡,钻进树林里,把树藤割断,解放了这只倒霉的羊。又将高处太过茂密,羊群够不到的树叶折下来,丢给羊吃。
等他再回树荫底下的时候,杨珎草帽盖着脸,已经躺草地上睡着了。
大黄狗小溪趴在杨珎身边,也睡着。
立冬之后温度降了许多,太阳照在身上催人睡意。杨珎睡得也不安稳,时不时有不长眼的小飞虫停到裸露的皮肤上,杨珎挥挥手,虫子飞走了。不一会儿,又飞回来,杨珎又挥一挥。
林珀石看得好笑,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盖在了杨珎身上。
这下安稳了。
晚上回去的时候,林珀石骑着电动车,后座载着杨珎。
他倒是想邀请杨珎去吃顿饭,上次奶奶也说了,没得礼数,结果杨珎没给他这个机会,在村委会下车,嘱咐林珀石把电动车骑回去还给罗瑞,开上车就走了。
走了?
林珀石做晚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开心雀跃,虽然他表现得不明显,但奶奶还是看出来了。
奶奶:“今天这么高兴?在山上捡到宝了?”
林珀石嘴角上扬的微小弧度立刻消失了,一本正经的:“没有。”
奶奶啧啧称奇:“你这变脸的功夫,川剧不请你我都不看。”
自从老爹去世,这是林珀石最开心的一天吧。
饭还没上桌,晓涵晓琪来了。
“祖奶奶!舅舅让我们来叫杨珎叔叔去吃饭了。”
噢,破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