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果然看到一个穿了大衣的背影靠在车上,大冷的天不在车里,却站在车外。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
林珀石:“什么时候来的?”
杨珎听到问话抬起头,这才发现林珀石已经到了面前。他微微露出一个笑:“没多久。看到你家有客人,就没过去。”
林珀石走过去,把他手里的烟拿下来,叼在嘴里,从杨珎衣兜里摸出了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杨珎一言不发看着他抽烟。
林珀石吐出烟圈。“是来看奶奶吗?”
“嗯。”
“走吧,外面冷。”
两人走回院子里。
奶奶在房间里咳嗽。杨珎将大衣脱下丢在客厅沙发上,轻轻敲了敲门,“奶奶,我来啦。”
房间里奶奶的声音有气无力,却听得出来带了些笑意,“快进来。”
等林珀石端着奶奶的药和杨珎的茶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就看到杨珎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奶奶笑个不停。灰褐的脸上带上了一些血色,人也看着精神了很多。
林珀石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也情不自禁露出了笑意。
等奶奶睡下了,两人出了房间。杨珎去看那棵命途多舛的水仙。室外霜降,气温很冷了,林珀石已经把花移到了火塘边,这里入了冬就一直生着炭火,是水仙最好的温室了。
而水仙也依然成长得很茁壮。
杨珎看了一会儿,正要告辞,林珀石先开口了,“吃个晚饭再走吧,上次奶奶知道我没留你吃饭,念叨了我好久。”
杨珎瞥他一眼,想拿个姿态,那一双太过灵秀的凤眼却先露了笑:“好吧。”
真就是吃个饭,奶奶起不来床,随便喝了两口粥,吃了药又睡下了。饭桌上只有两个人,林珀石却做了六七个菜。
杨珎看着饭菜蹙眉:“这么多?”
林珀石给他夹菜,说:“家里有饭盒,吃不完待会儿捡你爱吃的带上。微波炉叮一下。微波炉会用吗?”
杨珎:“会。”
林珀石:“说起来,你们单位有微波炉吗?你吃饭怎么吃,对了,你在什么公司,做什么的?”
杨珎似笑非笑,压着眉眼瞥了他一眼。
林珀石:“……好吧,不想跟我说就算了,先吃饭。”
杨珎放下了筷子。“我通过了今年省级的人才引进面试,现在在自规局下属的设计院工作。目前的项目主要是县市级的国土空间规划,单位倒是有食堂,但饭菜不好吃,我还是喜欢去外面吃。”
林珀石催他:“你赶紧吃。”见杨珎拿起来筷子,又问:“住在哪儿呀?单位有安排了宿舍吗?”
杨珎深深看了他一眼。
林珀石莫名其妙。
杨珎低头吃饭,不说话了。等一碗饭都吃完,林珀石接过碗给他添饭,才说:“单位安排了宿舍,但环境不是很好。我买了房子。”
林珀石背对着他,听到这句话,添饭的动作一停。
买了房是什么意思?
上次听到他跟六老爹聊天说不走了,难道竟然是真的?
林珀石胸腔里那一颗沉寂许久的心狂跳起来。
但他理智尚存,提出了疑问:“上次叫你吃饭,来得那么快,市里下来得要一个小时吧?”
杨珎接过饭碗,满满一碗,他吃不完,林珀石刚才心不在焉,盛了满碗,赶快把自己的碗递过去,分了一半。
杨珎:“在县里做调研,这两天刚好在乡镇上。开会时各乡镇的代表都去,我还看见了上次山火时候指挥救火的副镇长呢。”
林珀石倒没想到这个,他已经很久不关心外务了,自从奶奶病重,他更是压着情绪。转念间把事情全都想明白了,心里愈加酸涩。
奶奶一直问杨珎故乡的风土人情,其实是以为他以后会追到那边去吧,她想多了解一些他以后生活的地方,确认他过得好。
但现在杨珎回来了。
买了房,找了稳定的工作,在这异乡扎下根,给了他一条退路。
让他两全。
那一夜坟堂的风终于停了,他久违地感觉到了内心的平和。再看对面人矜贵沉静的眉目,慢条斯理坐在身边吃着饭,只觉得安稳。
他忍不住绕过桌子,走到杨珎身边,抱了抱他。
“谢谢你。”
杨珎不问他为什么谢,只轻轻挠了挠他的手臂,带着笑意,说:“林老师,这是另外的价钱哦。”
林珀石终于被他逗笑了。
等送走了杨珎,林珀石坐在客厅,难得没再看电视。拿着手机,望眼欲穿地等一条到家了的信息。
房间门“吱呀”一声响,林珀石抬起头,看见奶奶穿戴整齐,竟然自己开门走了出来。神色倒还好,看着挺精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