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胳膊擦了一把水淋淋的脸,眼睛因为汗珠溜进去而微微闭着。
粗喘一口气:“喻老板,你这要花太多精力不说,我听都未曾听过谈何利润。”
他在长安城里打铁打了小半辈子的铁了,什么器具用品没有见过?
至于她口中所说的小圆铁片,面上还要雕刻人像的,听着就不靠谱。
不用想就知道是不美观的,再说实用性,压根没有。
想着愈发怀疑起来。
不是说面前这人是最近长安城中风头正盛的老板吗,据说她手下出来的店就没有不火爆的。
现在看来,怕是人传人给夸大了。
再次拒绝:“老板请回吧,我真做不了这个。”
再三挽留后,这匠人还是不肯松口。
无奈之下,喻皎瘪瘪嘴还是起身走了。
虽说这家打铁铺是长安城中评价最好的,但若是说不通,也不是只有这一家店可以合作。
只是再寻找一家别的打铁铺的事情而已,不算麻烦。
走出店门没多久,喻皎的目光很快被另一家打铁铺给吸引。
这里相同类型的店铺总是紧紧挨着,别的店门口虽说不如最开始那家生意红火,总归还是有人不断进进出出。
反观这家,门前冷清得不像话。
再看这家店的老板。
旁的打铁铺的老板,不说身材多壮实,起码身上的肌肉是少不了的。
这家店铺生意冷清,反倒给了老板正大光明偷懒的机会。
走近店铺,不听老板接待声,只见一人脸盖旧书躺在摇椅上打瞌睡。
听到声响,他才迷迷糊糊坐起来。随着动作,脸上盖着的书滑落到地上,露出一张算得上清秀的脸庞来。
虽说以貌取人不对,但是喻皎在看到脸的一瞬间确实怀疑了一下,这人当真会打铁活?怎么看起来更像画师。
但是来都来了,还将老板吵醒了,总不能一言不发就离去。
抱着走过场的心态,她还是将自己的需求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连其他经验老道的铁匠都不愿意接下的活,本来也没指望在这个年轻人找到什么奇迹。
不料随着喻皎的要求越来越多,这青年刚睡醒还不算聚焦的眼神也一点点聚焦起来,到最后已经双眼放光神采奕奕。
大喝一身:“此活,非我莫属!”
喻皎被这突然一声大喊吓了一跳,随后用更加不信任的眼神看出去。
接触到她的眼神,铁匠也不多辩驳什么,只是随手取来一块废弃铁片,随后认真雕刻起来。
他雕刻花纹的时候极其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和铁片,眼睛因为专注不由得和铁片越凑越近。
雕刻工具在他手底下恍若有了生命一般,灵活地与手指配合着,时而翻转手腕时而直直往前刻去。
最后一声吹气,结束了这场短暂的雕刻。
接过青年递过来的铁片,喻皎对着光举起来细细琢磨每一条线的走向。
柔和,连贯。
在铁片上,一朵牡丹花栩栩如生。
情不自禁,她为刚才自己的怀疑心理而愧疚。
不过铁匠只是随意摆一摆手,并不过多在意什么,只说自己太久没生意,也因为自己的外形被质疑过很多次了。
一问才知道,他最开始做的营生就是替人作画。
画画一天到晚也挣不到几个钱,加之家中父亲病重,就算再喜欢画画,也得回到家中来守着这家铁铺了。
喻皎所要求的工艺其实并不复杂,但是太琐碎,还要在小小圆片上画人脸,性价比太低了。
这在别的铁匠那里是不划算的买卖,但落在该青年的头上,就是天大的喜差事。
一来他乐于画画,二来他对大件铁器本来也无甚经验。
这种精巧的小装饰,最适合他了。
谈好价钱,喻皎微微一笑,张口就先要了五百件。
就算知道这物件精致小巧,他也禁不住困惑,就不怕卖不出去?
对于生意人来说,这话太过于不吉利,也就没问出口。只等这奇女子越行越远后,他跑到隔壁铁铺里去问。
老大叔喝了一口水才悠悠道:“你小子就等着发财吧。那位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喻老板,手底下就没做过亏本生意。最开始她找的人嫌麻烦没接,兜兜转转让你小子叼着肥肉了。”
还是不解。
真有前辈说的这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