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余光撇到一抹耀眼的白色,“咦,叶一片你瞧,那是星宫的人吗,居然在金柳树上搭台子!”
距离二人十几米远的地方,白纱低垂,无数星月绣纹的白布捆绑在一株株柳树树干上,组成一个巢穴般的华丽建物,最外面的白纱帐,站着四位戴面纱的星宫教徒。
二人刚才竟然没留意到。
“会不会是盼灵在里面?”北羽道。
叶一片:“或许吧,盼灵姑娘在星宫地位挺高的,也许她来看笙弦。”
“那我们过去看看,打个招呼。”
北羽对这位未来表嫂十分好奇,叶一片跟在她后面,离白纱帐五米远时,一名星宫教徒挡住他们。
“止步,神使在此。”
北羽:“是盼灵吗?”
教徒脸色微变,“勿要直呼盼灵侍奉的姓名!此为不敬。”
叶一片赶紧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在星地,只有星宫长老才能被尊称神使,里面的人不是盼灵,是代表星宫来拜访学宫的长老。”
“星宫规矩太多,我们还是快走吧。南戏霖以前跟我讲过一个故事,传闻某年一位星宫长老出行,一个江湖人士多看了他几眼,竟被他的信徒们以不敬为由,挖掉了双眼。”
镜悬大陆流传过一句话,专用来讽刺星宫那些狂热教徒的——皇帝的子民不一定愿意为皇帝去杀人,但信徒绝对愿意为了信仰去灭世。
这时,又一个星宫教徒走来,看装扮地位比拦路的教徒更高,那名拦路教徒向他行礼,他则面向北羽:“姑娘可是仙骨北羽?”
北羽:“是我。”
他朝后方伸出手:“神使有请,随我来。”
叶一片有点紧张,挡在北羽面前,“你们想做什么?”
星宫教徒:“神使想见她而已。”
北羽把叶一片拉回去:“没事,你等我会儿,我去开开眼界。”
星宫的长老,她只在传说中听过呢。
北羽略微兴奋地走进白纱帐,毛毯洁白如雪,柔软细腻,让人仿佛踩在云端,珠帘一层又一层,晃动间炫彩迷人,戴面具的教徒宛若玉石雕像,站在两旁目不斜视,一动不动。
淡淡香气弥漫,清新怡人。
垂地白纱后,一道人影端坐,北羽好奇探头,听见那人轻笑一声。
“仙骨到底是仙骨,实乃天人之姿。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还只是一个侍奉,亲眼看见星宫宝座上的天下名剑梦殇,几度欲出鞘,直到残仙剑从南境飞往北境,在长空划出虹光,梦殇才安静下来。
由此看来,北羽,你跟星宫也有缘份在。”
他的声音很温润,也很亲和,像一个宽厚的长辈,跟北羽想象中高高在上的姿态完全不同,甚至主动跟她拉近关系。
这一位星地的副皇帝,似乎挺好相处。
她礼尚往来也攀亲戚,“星宫跟学宫,以前也是一家啊。”
“那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睢。”
他唤来一名侍者,侍者将一枚圆石捧给她。
那是一枚中间被掏空的石头,顶端有个小孔,里面盛着透明液体。
“不知道你对我们星宫了解多少?其实……”
“抱歉,打断一下,有没有凳子,我站累了。”
“……当然。”
一个铺着软垫的圆凳送进来,北羽坐下,打起精神继续听他说话,就像她在茶馆听书一样。
“其实,星宫不过是星空之神在人间的投影,我们只是星神的使者,将祂的旨意传达世间,星宫所享受的一切,也只是信徒对星神的热爱崇敬。因为肩负神圣的使命,所以,星宫有职位的教徒都不许生子,那是对星神的亵渎。”
她打了个哈欠,才不是亵渎呢,防止一方势力独大罢了。
绝不许任职教徒生子,是星宫最严苛的条律,一旦触犯这条律法,即便尊为星宫之主,也会立即被处理掉,从本质上,防止星宫的职位从选拔变成继承,变得乌烟瘴气。
不过,这条律法也有宽松之处,入职之前生孩子无所谓,入职之后,成婚不生子也无所谓,在职生就惨了。
可笑的是,几乎每一届星宫长老里,都存在偷生孩子,最终被剥夺权力的情况。
北羽搞不懂,这位星宫长老跟她说这些规矩做甚,而且,他的嗓音温软,语气和缓,弄得她犯困。
“你手里的石头叫映辉石,盛着神潭圣水,有很神奇的功效。”
她撑开眼皮,“喝了能延年益寿?”
“……倒不是这种神奇。小稚。”
一名侍者进来刺破手指,血滴入映辉石,神奇一幕出现,他的血在水中凝聚成花状,映辉石散发金色光茫。
北羽一下子瞪大眼,那名星宫长老的声音随之响起,“可以把你的血滴进去试一试。”
这么好玩的东西,北羽自然尝试,接过侍者手中的银针,往她拿着的映辉石里面,刺了滴血。
鲜红的血液,融入圣水,刹那间变成了金色,绽放成一朵精致美丽的花,一旁的星宫侍者震惊不已,笑声从白纱帷幕后传来。
“不愧是仙骨,令人惊叹的天赋啊。你果然就是星命指引我跋山涉水,不远万里来北境寻找的人之一。”
北羽忽然忆起那些关于星宫的故事。
有时候,星宫长老挑选继承人并不局限在星地,也不只在信徒中挑,凡是与星空之神有缘,皆可入星宫。
她连忙道:“这位星宫长老,我可有师父的,做不了你的侍奉。”
星宫长老的候选者,统一称侍奉。
“你确定?”
帷幕后的人影起身,伸手掀开白纱,北羽惊呆了,这位星宫长老竟然没有戴面纱或面具。
清俊的容貌,纵然不复少年时的鲜艳,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他的眼眸无比明亮,似乎藏了万丈光芒。
北羽屏住呼吸,感觉浑身血液涌向头顶。
一般情况下,星宫长老只有待在自己宫殿的时候,才能不遮容颜,一旦出现在外面,他们必须挡住脸。因为神的使者不能有面孔,信徒瞻仰的不能是一张张不同的人脸。
唯独一位星宫长老例外。
那就是长老之首,星宫之主,星地的皇帝,星空之神真正的人间化身。
身为星神的化身,星皇的面孔必须被铭记。
所以,现在站在她面前,无需遮挡脸庞的男子,就是这一任的星宫之主。
而他,在邀请她成为下一位星境的皇帝。
北羽情不自禁咽了下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