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金柳依依,人头攒动。
北羽站在擂台上,看着一步步走上台的……少年?
韩霸天身长九尺,筋肉贲张,肩宽体阔,简直是长腿的小山。
都参加试剑大会了,韩霸天肯定不超过二十岁,不过,他看起来长得有点着急,更有点庞大。
北羽下意识退了一小步。
台下的南戏霖仰头对她说:“记得多打一会。”
她道:“我感觉这个人刀枪不入。”
“夸张了。”南戏霖道,“韩霸天自十二岁起,便随叔父韩誉年四处征战,年纪轻轻,就战功累累,是南境有名的常胜将军,可称一句天生将才。”
“听闻他在战场上有一个外号,叫作黑阎煞,因为他常穿一身玄铁黑甲,手持长枪冲刺作战。”
“?”
“这些话,你不早说!”
“怕什么,你跟他比的是武功剑术,又不是沙场厮杀。你稳赢的!”
南戏霖攥紧双拳举起,为她鼓气。
…….
对,她稳赢的,虽然韩霸天的拳头比她脸大,但她和他又不是肉搏。
韩霸天抱拳行礼:“南境韩霸天。”
“北境,北羽。”北羽以礼回之,“请出剑吧。”
韩霸天深吸一口气,拔出背后巨剑,北羽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剑?这是铁条吧!接一招,震麻骨头,接两招骨裂,接三招……她突然走神,韩霸天以为是看不起他,当即出招,掀起一阵狂风。
雄霸真气,浑厚有力,北羽连挥三剑,四两拨千斤,化解他的内力。
韩霸天一愣,举剑横劈,北羽暗笑,拿剑当刀使啊,那还用什么剑,去耍刀算了。
不过,她很快发现,韩霸天看似鲁莽,轻功步法却蛮好,打不中她,却能紧跟在她身后,要知道她练的霞雀,可是天下第一轻功。
“轻功不赖!”她夸赞道。
“我师妹自创的!”韩霸天道。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倏地从巨剑剑柄处,抽出一把细长软剑,弯如丝绸,缠上北羽的腰身,北羽一惊,腾空旋转,堪堪躲过。
她想拉开距离,反被韩霸天拽住脚腕。
重剑劈下,软剑缠行,双面夹击。
台下众人齐齐惊呼,南戏霖大吃一惊,这是韩霸天参会以来,第一次展示双手剑法,任谁也想不到,猛兽般蓄势待发的精壮汉子,会使软剑。
但北羽终究是北羽。
想以出其不意的双剑法,击败掌握天下第一剑术的传人,未免太小瞧她了。
残仙爆发剑意,震慑住韩霸天,他愣神的几秒间,北羽已经找到破绽,躲过了双管齐下的一击。
等韩霸天再次调整剑势,已经失去了攻其不备的优势。
七招之内,北羽见识了重剑、软剑两个截然不同的武器取长补短的结合,够精妙,够精彩。
第八招,韩霸天败于残仙剑下,败于她之手。
“好剑法,谁教你的,你师父吗?”
贴身缠斗的软剑,极其考验握剑人的身法,韩霸天块头太大,先天条件就不宜学软剑,可他不仅学会了,还使得极好,足见授他剑法的老师很用心。
北羽收剑,韩霸天捂住左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感叹道:“我这一套双剑法共五十一招,你仅用七招,就看透了它。世人提起北羽,总先想到仙骨,想到太上忘情剑法,但我今日却见识了你在剑道上,一骑绝尘的悟性。”
北羽微微一笑,“这套剑法已属佳作了,试剑大会以来,北境四大门派中,除去圣剑山,玄真道观、青山派、恒星教的弟子碰上我,第六招就败了。”
四大门派皆有百年底蕴,韩誉年使出的双剑法能略胜各派一筹,很了不起。
“所以,你师父谁啊?”
“我有三个师父,但这套剑法却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教我的,此双剑法名为猛虎嗅薇,乃我南境护国圣女,我的师妹,辰雪雪独创。”
竟然是她,北羽倍感惊喜。
辰雪雪不仅有南境第一少年之称,更是南境朝廷手握重权的副相。
她是天才剑客,也是少年权臣。
风头之盛,远超镜悬大陆同辈中人。
“见不到辰雪雪,我很遗憾。”北羽叹道。
韩霸天语气惋惜:“见不到你,她也将非常遗憾,我跟你的差距犹如鸿沟,她才是可以跟你一较高下的人。”
南戏霖拽了下北羽的裙角,探出头来,“别遗憾了,盼灵来了。”
“啊?”
北羽转身望去,星宫专属的一片耀眼金白色来到,大众默契为他们让开一条路。
前后二十个星宫教徒为盼灵开路,她每踏一步,就有专人放置白毛软垫,绣着星纹的鞋底,不曾沾染一粒灰尘。
盼灵容色绝丽,褐发及腰,精灵一般,在场人多看两眼都觉得亵渎。
“盼灵侍奉,你来早了。”学宫裁判道。
“我有话要说。”盼灵淡淡道。
裁判摸不着头脑:“请讲。”
“我,放弃下一场比武。”
空灵嗓音轻轻落下,全场哗然,盼灵没有作出解释,朝北羽微微颔首,弯了弯唇角,转身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啊……这……”学宫裁判愣住,下意识去看南戏霖,南戏霖翻上台子,跟他说:“沈老师,既然盼灵弃权,就当北羽不战而胜。”
裁判点点头,敲响金锣,高声宣布:“韩霸天对北羽,北羽胜!”
“盼灵对北羽,北羽胜!今日战绝,封擂!”
北羽拉着南戏霖,一脸懵:“盼灵为什么要放弃比武。”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笙弦?”
日落。
天色暗白,泛着青霜。
刚回到十斋的云笙弦被团团围住,北羽几人都十分好奇,盼灵弃武的原因。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盼灵觉得她不是你的对手,你又是我的妹妹,何必再去一战,直接不比,省心省力。”
“就这?我还挺想见识星宫的武学。”北羽说不出的遗憾,叶一片拍拍她,“你还是等着明天见识我的武功吧!”
“那我期待哦。”
北羽眨眨眼,跑回屋子,将门一关,倒在床上拆昨日收到的包袱。
一如既往的首饰盒,衣裳,帕子,以及一封信,她娘颂莲紫十年如一日只会送这些东西。
拆开信,娟秀的小字规矩排列,关心她的身体,解释为什么不去天枢城看她,嘱咐她好好听海刀夫子的话,最后替她父亲挽尊。
从来都是这样的。
几句关心话,从解释为什么不来圣剑山,到不来天枢城,从听师父的话,到听夫子的话,偶尔过年回去,摸着她的脸,掉几滴眼泪,讲几句体己话。这就是颂莲紫对她这个独女全部的关怀。
真寡淡。
北羽把信一丢,拿起衣裳,鹅黄湖蓝相间的长裙,衬得铜镜中她雪白的脸蛋,莹润剔透,一针一线绣成的银蝶穿花丛图精美无比。
唉,她娘再不济也比她爹强。
娘亲,跟娘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母亲无论如何也会挂念,北慕染这个做父亲的,是彻底无视她。
试剑大会最后一场比武,于她而言,于北境而言,于天下而言,都意义非凡,但她娘不来,师父不来,她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不来。
幸好,她还有朋友。
最重要的是,她有自己。
人嘛,独活一世,最重要的就是对得起自己。
我一定要对得起自己,北羽默默想道,既然参加了试剑大会就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