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美丽非凡、天下无双的倚风殿在主人归元皇后逝去后,空置十几年,只有八皇子慕容楚轩偶尔回宫住个两三天。
北羽一进去,就被繁花似锦的美景打动了。
宫轩静悄悄,她往百花深处走去。
微风起,雅亭轻纱浮动,一个头戴玉冠的锦衣少年负手而立,身姿挺拔,玉树临风。
听见动静,他回头转身。
一刹那,北羽仿佛看见一朵白玉兰花缓缓盛开,蕊心则是一柄长剑。
美似锋亮的剑刃,映出秀美如玉。
无怪乎轩宸帝自信地把儿子推到她面前,慕容楚轩真是一个极漂亮的少年郎,眉眼锐丽,雌雄莫辨,仅逊色于玄北离一点点。
看起来,他长得并不像轩宸帝,应当是随了母亲玉清剑圣陈俪情。
“八皇子,你好啊。”
北羽笑道。
慕容楚轩:“姑娘唤我楚轩即可。”
“咱俩没这么熟,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北羽打了个哈欠,折腾半天,她有些累了。
“啊?”慕容楚轩愣了一下。
他火急火燎沐浴熏香束发换新衣,北羽居然才看两眼就没兴趣了。
他连忙道:“我习武多年,不久前也参加了学宫试剑大会,十分仰慕姑娘的仙剑术,恰好我母亲也有一套剑招,名为玉清十九式,不知姑娘可有兴趣一试?”
这个八皇子是不是傻?邀请一个坐了半天花车,又被太阳晒了半天的女孩子打架,虽然她爱比剑,但也不至于这么折腾自己。
“我累了,改日吧。”北羽道。
慕容楚轩再次受挫,他搬出最后一招,“我备了茶点,姑娘用些再走吧。”
北羽拍手称快,总算碰上个明白人,鬼知道入宫面圣这么复杂,她进宫前吃的两个脆香烧饼,早就消化了,正是有点饿呢。
“多谢八皇子,请带路吧。”
摘星台上云雾缭绕,如临仙境,专供皇族的御茶山井香,茶香四溢,来自云霄酒楼的百糕席,精致可口,再有一位秀色可餐的美少郎陪伴,堪称享乐了。
北羽心情舒畅,吃饱喝足,自然也想起了海刀夫子的请求,开始套话。
说套话,也不准,因为她只是开个头,慕容楚轩就一股脑儿把心里话都讲了。
“世间有几人能拒绝君临天下,我并非圣人,做不到视皇位如无物,只是顾忌我娘罢了。依着我娘的性格,若她还活着,必定让我随她姓陈,斩断与皇族的关系。
查清她的死因是否跟皇室有关之前,我绝不能顺着父皇心意,接受帝位,不然,实在有负母亲生恩。”
北羽:“八皇子以为玉清剑圣的死有蹊跷?”
“不错。那时,母亲愧对师门,不肯在道观中产子,居住在十里外草庐中,只让她从小看大的七师弟陪着。
她生产那日,雷雨交加,有一批贼贼寇潜入玄真道观,欲盗取镇观之宝,几位师叔祖忙着杀贼,没能及时赶去草庐。
等到雨停之后,师祖去到草庐之时,产婆被打晕,陪伴我母亲生产的七师叔重伤昏迷,而我母亲已经断气了。
师祖找到北境第一仵作验尸,她断定我娘是难产而死,并非外力所致。
但正如姑娘所言,我母亲境至羽化,悟剑成圣,莫说北境,就算放眼天下,也是最强的那部分人,我不信她是难产而死,师祖也不信,可惜他查了十八年也无结果。
前年他老人家寿终正寝,临终前留下的唯一遗言,就是叫我继续调查母亲的死。”
说到这里,慕容楚轩不由叹息,“仔细想想,此事多年来毫无半点线索,除非七师叔醒来,否则,我娘的死注定是个谜团了。”
北羽安慰他:“俗话说的好,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相信事情很快就会有转机,玉清剑圣有你这样的孝子,九泉之下定然欣慰。”
她倒了一杯茶,递给慕容楚轩,“我以茶代酒祝你早日查清当年真相,玉清剑圣英年早逝,着实令人遗憾。”
“借姑娘吉言。”
慕容楚轩将茶饮尽。
闲谈片刻后,二人距离拉近了不少,慕容楚轩十分不经意地告诉北羽,他从小到大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洁白无瑕得很。
北羽笑而不语,问起他参加试剑大会的事。
慕容楚轩态度谦和:“有幸去学宫试剑,荣幸之至,可惜我运气不佳,第一场比武就遇上一位远超于我的叶姓少年,当时我有些自负,硬跟他打到最后,最终落了个不轻不重的伤势,无缘后面的比武。”
叶姓?
北羽心脏一跳,问道:“八皇子是以什么身份参会的?”
“皇子的名头招摇,我以玄真道观弟子身份参会,用的我另一个名字,佰怜松。”
北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叶一片也忒倒霉了,还没入朝做官呢,先把皇帝老儿最喜欢的皇子打了一顿。
她干笑两声,“哎呦,那可太巧了,打了八皇子的叶姓少年,刚巧是我的好友。他啊,打小住在学宫,无爹娘管教,有时候傻愣愣的,没什么眼力见,楚轩殿下权当可怜他傻,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
慕容楚轩以为他听错了,“姑娘唤我什么?”
“楚轩啊。别喊我姑娘了,叫我北羽就行,大家都这么叫我。”
慕容楚轩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眼神左飘右移,端起茶杯掩饰激动。
北羽心想,至于吗,就喊了一下你名字,反应太夸张了吧。
见天色不早,她站起来,“我晚上约了人,再见。”
“北羽!”慕容楚轩情不自禁喊住她。
北羽叹了口气,罢了,看在他人品还不错的份上,再给点面子,她回首问道:“想不想见识我的剑术。”
“想!可你没带残仙剑。”
“无妨,除了宝剑,还有很多施展剑术的方法。”北羽抿唇一笑,跳下摘星台,在百花丛中随手折了一枝。
剑意起,成千上万的花瓣告别花蕊,缠绵于剑气之中,花雨纷扬洒落,剑势华丽可怕。
慕容楚轩拔出佩剑云英,可那来势汹汹的花雨剑势,越过摘星台阑干,便顷刻消散,只剩软瓣花香。
她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慕容楚轩,我已经入羽化境,你不过虚空境,与我差了整整一个境界,我的剑你接不住的!江湖路远,日后有缘再会!”
慕容楚轩的眼神痴痴追随着那抹红衣,直到再也瞧不见。
“朔月。”
一名侍卫从暗处走出,“属下在。”
“平日里,你怎么讨妻子欢心?”慕容楚轩问道。
朔月愣了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殿下会问这种问题,“属下的妻子很容易满足,送一些锦缎金首饰之类的,她就会开心。”
“你是怎么追到她,娶到她的?”慕容楚轩又问。
“青梅竹马,水到渠成,没怎么追。”
朔月老实回答。
“……那你的命真好。”慕容楚轩闷声道。
朔月:“殿下若想讨北羽小姐欢心,何不找几个女子问一问,毕竟女人比男人更了解女人。”
慕容楚轩想了想,确实如此,“本殿麾下可有合适人选?”
朔月认真思索,“果毅都尉肖穗野,行事潇洒,颇为风流,想来必定通晓情事。”
“皇子府幕僚之中有一位苏小姐,聪慧无比,常被人称赞有颗七窍玲珑心。”
“好,安排她们明天来见我。”
慕容楚轩解下腰间佩戴的香囊,捻起几片落在石桌上的花瓣,浅笑着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