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尽脑汁相处出来的情意,怎敌得过浑然天成的。
但她修太上忘情剑法,又有师父白发剑圣因情损道的先例在,所以,对于男女之情十分慎重。
三分心动,还不足以让她去确定什么。
“先就这样吧。”北羽对南戏霖道,“哪天慕容楚轩知难而退了,哪天唐引琼写信写腻了,我跟他们自然而然就散了。”
莫淮也是如此。
她的喜欢暂时就到这里了,接下去就看天意了。
“南戏霖,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南戏霖对哪个女孩有过情意,哪怕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南戏霖也依旧独来独往。
“我对谈情说爱不感兴趣。”南戏霖斜倚软枕,掏出一枚铜钱,在案几上旋转,“我就喜欢搞各路情报,不出学宫而知晓天下事。”
到了学宫内宫后,北羽想着瀚海书阁里的莫淮,找借口离开,南戏霖和云笙弦踏着月色往十斋去。
一个弟子跑过来,“南学长,夫子有急事寻你。”
“什么事,这么急?”
“似乎是因为三封信。”
弟子贴在南戏霖耳边低声道:“都是从南境皇宫发来的。”
南戏霖心中震惊,北境和南境前两年有过战事,天心女帝怎会突然给学宫来信。
事出既反必有妖,别过云笙弦,他连忙往海刀夫子住所赶去。
……
另一边,北羽和莫淮从瀚海书阁离开。
“找到东西了吗?”她问。
莫淮点头,“找到了一本书,我想,我可以看懂那本秘籍了。”
北羽叮嘱他,“魔神策,听着不像名门正派的功法,恐怕是东海魔教一流的武功,修炼起来,千万当心,遇见不明白的情况,先来问我,切勿强行运功,以致走火入魔。”
莫淮忽然感到一阵心虚。
北羽如此一心一意为他,而他却隐瞒了北羽一个巨大的秘密,聪慧如北羽,难道真的没有丝毫察觉他的来历吗。
小时候的那群“同伴”会不会有朝一日,找到他呢。
月色温柔,浸在月光下的北羽,更加温柔。
莫淮情不自禁道:“北羽,你何必对我这么好,我觉得我就是一个怪物。”
北羽莞尔一笑,“你一不吃人,二不害人,算哪门子的怪物。”
“若无你出手相救,我早被天机老人害了,于我而言,你是朋友,也是恩人。你过得越好,我越高兴。”
她不是没有查过莫淮。
一个跳进灭魂销骨池都能安然无恙的人,绝对不是个普通人。
打听来,打听去,翻来覆去查阅古籍,她得到了一个很坏的结果——莫淮大约跟东海黑白蛊林或者魔有关。
镜悬大陆某些地方的志异录,记载过愈合力超凡的生灵,一类是东海蛊林养育的蛊物,非人非鬼,一类是三十年前令整个镜悬大陆陷入恐慌的东海群魔。
若是前者,一暴露就会被东海蛊林追查,或圈禁或杀死。
若是后者,那只有一种可能,人人喊打得而诛之。
莫淮前途未卜,北羽难免为他担忧,同时更拿不准将来该怎样对待他。
有时候,她一眼能看出莫淮喜欢她,因为他从来只对她一个人笑。
可有时候,她又不敢确定,因为莫淮从不说我喜欢你,大约他是自知身世敏感,不敢主动迈出那一步。
北羽也就随便了。
她虽有些喜欢莫淮,但还没到必须跟他在一起的地步。
也许,她和他做朋友,会更好些。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走到内宫入口。
莫淮道:“夜深了,别送我了,你回去早歇息。”
“行,明天中午我去找你下馆子。”北羽挥挥手,目送他远去。
她原路折返,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前面是北羽学长吗?”
她扭头一看,一个青衣少女眉眼含笑,“学长,有人给你送信,我顺路替巡卫给你捎来了。”
“你是?”
“七斋的卢小蝶。”
“难怪我看姑娘眼熟,原来是七斋的同窗。”北羽接过那封带着印泥的信封,“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学长太客气了。那我走了。”
“慢走。”
北羽微笑。
卢小蝶一走,她迫不及待拆开手中散发着淡淡栀子花香的信封,几片花瓣随着信纸的抽出掉落。
信上只有四个字,南境皇都。
北羽傻眼,月冷花为什么在南境皇都乾元城?那也离她太远了。
从天枢城去乾元城,少说要花两个月,一来一回,小半年折腾没了,海刀夫子不可能同意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北羽掀开路边一盏夜灯,借火烧掉信,心事重重进了十斋院子,发现她屋里竟然亮了灯。
这么晚了,谁来了?
北羽推开屋门,南戏霖躺在软榻上朝她招手,“快过来,咱俩有麻烦了。”
“坐起来,你看你躺得跟我二大爷似的。”北羽拍拍他。
“不好意思,鄙人刚刚因为你接了一门差事,累得很,起不来。”
“搞什么?我最近乖得很,没闯半点祸。”
“你不闯祸,但祸来找你了。”
南戏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北羽打开念起来,“北羽,见字如面。三月前耳闻你已入羽化境,我心甚佩,如今我亦入羽化境,特邀君相会,一战高下。南境辰雪……雪!”
她声调猛地拔高,“是那个南境护国圣女辰雪雪吗!”
“世上还有第二个辰雪雪吗。”南戏霖掏出第二封信递过去,“这一封信的内容更恐怖。”
北羽心有余悸,念起第二封信,这封信字多一些,但仍然很短。
“北羽少侠,闻听卿名已久,却久不得一见,实属遗憾,不知残仙剑是否锋利如旧。
翌年二月,南境演武,愿一观残仙北羽风采,望卿勿要推辞,宾客至时,朕必以宫宴款待。”
朕。
北羽手一抖,眼珠僵硬转向南戏霖,“这封信该不是天心女帝亲手写给我的吧。”
南戏霖:“对,就是她。还有一封是给夫子的,很正式,态度强硬,有印章的那种。
南境最厉害的两个女人都非常想见你一面。去还是不去?”
“夫子让我去吗?”
“老爹说随你便,天心女帝邀请的是你,不是他。”
北羽犹豫一下,就答应了。
她正琢磨要怎么编借口去搪塞海刀夫子呢,南境皇宫就来了信,这是老天要她去南境找月冷花啊。
“那好,收拾收拾,咱俩要去南境皇都过年了。”
“啊?”北羽一愣。
南戏霖:“啊什么啊,南境演武历年都是初九,乾元城离天枢城老远了,我们必须提前走,否则赶不上。”
“想不到,辰雪雪竟然这么快就入了羽化境,由此看来,她的天赋不在你与江吟歌之下。”
“干嘛总把我跟江吟歌相提并论,那小子不如我!”北羽戳戳南戏霖,“为什么只有咱俩,玄北离他们不去吗,反正,我们又不跟着其他斋念书。”
内宫十斋齐全后会开两年的课,但北羽等人从小在学宫长大,那些课程早就听过了,可以不用跟其他斋的弟子一起上学。
“叶一片有军营的事忙。至于玄北离和云笙弦,海刀夫子怕他们去了再惹情债。思来想去就我合适,毕竟南境那边只邀请了你,去太多人不好。
我代表学宫陪你同往,足矣。”
南戏霖笑道:“怎么,你嫌弃我不懂武功无用吗。”
“哪敢!你可是我们十斋最聪明,不,是学宫最聪明的弟子。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操心,专心和辰雪雪打架就够了。”
北羽笑盈盈揽过他,“说不定到时候,我还有事拜托你呢。”
比如,帮她打探月冷花的消息。
南戏霖打探消息的能力堪比神机阁,有他在,她就不必大海捞针一样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