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一团银线破开车门,缠住他肥宽腰身,直接将他拽飞出去。
绵雨如针,淡淡杏花香飘逸在空中。
看着呼啸跑远的马车,商人搂紧怀里襁褓,恐惧地向后挪动。
“你是谁?我的护卫呢!”
“那些叛徒已经死了。”
淡粉色的裙角走近,商人不敢看那张脸,绵软着双脚,闭紧眼迎接死亡。
就在花香逼来的那一瞬间,一道凌然剑势划过他脖颈,香味骤然远离。
商人不敢置信睁开眼,只见一个白衣少女宛若神仙般从天而降,手里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剑,而淡粉色身影已然退至五米外。
“呵,多年未曾遇见敢拦我的人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知道。”
“小楼一夜听春雨,明朝深巷卖杏花。”
“你每一次现身杀人,都会选天色朦胧亮的雨天,当杏花香飘来,花瓣落在你目标身上的时候,他就已经人首分离,而你会把一只杏花插在无头尸首上。
所以江湖上称你为血杏花,你也是北境罗刹堂中最出名的女阎罗,排名第三。”
血杏花笑了,看着她尚显青涩的面庞,道:“既然知道我杀人不眨眼,小姑娘,你总不会是路见不平吧。”
北羽撇了一眼身后的商人,“是,也不是。”
“此人名唤唐纳德,罗文城首富,前两年搬来乾元城,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商人。曾经为了一笔生意买凶杀了对家商户全家,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
杏花娘子这一次也算替天行道,我没有理由阻拦。”
血杏花懒散摸了下发髻,“那你拦我做甚?”
北羽冷冷看向唐纳德,从他怀里夺过婴儿。
“方才阻止娘子,是为了救这个孩子。他不是唐纳德的血脉,而是唐纳德为了替换自己儿子,杀了一名瞎眼乞丐抢来的。
现在,我不会妨碍娘子了。”
花香起,人头落。
血杏花完成任务,转将杀机对准白衣少女。
“你对今天发生的事一清二楚,你的消息一定是从神机堂买的。罗刹堂杀手的行踪很贵,你不为唐纳德而来,就是为我而来。”
北羽歪头一笑,清新如雨中荷花,“杏花娘子聪慧,但有一点说得不准确。”
“我也不算为你而来,我真正想见的人,身价实在太贵,只好迂回一下,买了你的踪迹,希望你为我引见那人。”
“谁?”
“月冷花。”
血杏花脸色骤变,数缕银丝线带着杏花瓣围住北羽。
北羽护好怀中婴儿,挥出一剑。
这一剑,凝固了万千寒雨珠,剑气轻易斩断了以柔韧锋利著称的凶器银丝绞,无数雨珠裹挟剑意呼啸奔向血杏花。
血杏花心中大惊,以内力格挡,却仍然被震出一口鲜血。
南境内的少女,不,是整个天下十几岁的少年中,都不该有与羽化境宗师的恐怖实力。
而且,白衣少女的剑术太高超了。
血杏花心中一凛:“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见月冷花?”
北羽收剑回鞘。
“圣剑山,北羽。”
“……原来如此,难怪你这么强。”血杏花轻蹙眉头,“北羽,最近罗刹堂杀人不眨眼,即便是你,一旦打搅我们,也会死。”
“我不想跟罗刹堂起冲突,只想见一见月冷花。劳烦夫人替我转告他,白发剑圣的徒弟在四方馆等他三个月。倘若,他心里还有他死去多年的姐姐,就来见我一面。”
“姐姐?”
血杏花愣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话我会转达,只要他能活着下,就一定会去见你。毕竟月桃花的死,一直是他的心结。”
北羽道了句多谢,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找月冷花,今朝总算终于有了眉目。
她抱着襁褓回到四方馆。
南戏霖还没回来,在桌上留了纸条,说出去逛夜市了。
北羽找了一个医师来给孩子看病。
医师说孩子被下了微量的安神药,要仔细照顾几日,以免落下后遗症。
北羽向后厨要了羊奶和小炉子,方便孩子醒了喂饭,随后,洗漱上床,搂着小婴儿准备睡觉。
四五个月大的孩子,小得可怜。
北羽怕睡着压了他,又端了一碗水放在中间。
不知为何,她看着婴儿的小鼻子小眼,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仿佛很久以前,她也曾照顾过一个小婴儿。
但,这怎么可能呢?
多年前,她也只是个几岁的孩子。
北羽合上眼。
这个小婴儿真是命苦,父母不知何人,养他的老乞丐也死了,若非凑巧撞上她,此时已经死在罗刹堂剑下了,命惨得像从前的叶一片。
等明天南戏霖回来了,可以帮她打听,附近有没有想收养孩子的好人家,给小婴儿一个家。
……
雨滴拍打屋檐,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彼时,南戏霖正蜷缩在一处破旧的房屋残骸中,四肢冻得僵硬,脸上满是冰凉泪水。
一夜凄凄寒雨,也给整座乾元城渡上了一层冷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