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男人凑过来,北羽刚把目光投向他,身子就猛地一坠,惊醒过来。
窗外风声呼啸,又有零星鸟叫,无端凄凉。
北羽缓了一口气,浑身燥热,伸手摸向额头,竟然缀满汗,陌生却隐隐熟悉的古怪梦境,使她的心跳得很快。
忽然来了个神秘访客,忽然留下个半夜邀约,忽然她就做了个噩梦,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
北羽打量屋内,她一没吃饭,二没喝水,如果有人动手脚,那只剩下……
她端起一盏茶,泼灭香炉。
香灰之中,埋着一截未燃尽的草茎。
……果然是中招了,乾元城怎么这么多阴她的家伙。
北羽只认识一些疗伤止血的普通药材,分辨不出这株闻着像薄荷的草茎,究竟是什么。
既然对方直接找上门,还是查清楚的好。
北羽出门,去到最近的药铺。
头发花白的老医师对着草茎看了半天,最终摇头道:“老朽也不认识这味草药,依我看,姑娘可以去街东头的百汇药铺碰碰运气。”
“那家店是西海药商开的,西海商人喜欢去各国各地做生意,见识多些。”
“行,谢谢您了。”
天色渐晚,路上行人稀疏。
百汇药铺的铺面不大,药材摆放与寻常药铺相比更整洁,半眯眼的学徒在柜台昏昏欲睡,北羽喊了他一声。
学徒打了个哈欠,“姑娘,范大夫出诊去了,看病的话您去别家吧。至于抓药,近来我们家的药价特别贵,我呢也劝您去别家。”
西海人做生意真是不同凡响,送上门的买卖都往外推。
“这位小哥我是来问一味草药的,如果你能帮我查出来,呐,它就是你的。”
北羽将光泽闪亮的银元宝搁在柜台上,学徒的眼睛跟着亮起来,溜溜一转,“姑娘,您运气真好!后院正巧歇着一位见多识广的医师,我替您去问,您等我!”
他掀开后面门帘跑进去。
北羽耐心等待,一炷香的功夫没了,学徒还未归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银元宝都塌成银饼子了,学徒还是不见踪迹。
北羽有点坐不住。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彻底失去耐心,冒昧地去了门帘后面。
穿过走廊,小店铺的后院竟十分宽阔,她刚靠近一间屋,砰地一声,连串的瓷器撞地,噼里啪啦,清脆响亮。
紧接着,是一女一男的激烈争吵。
“你神经病!你发疯!我不辞千里特意来接你,你竟然要继续去干阴沟里的行当!怎么着,觉得赘给我丢人啊!”
“我没有,我只是不希望死更多人。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你走了就再也别来找我!”
北羽尴尬顿住脚步,赶紧换了个方向。
乐声悠扬传来,玉珠散落盘,清泉击山石,脆生生的琵琶音,听着就让人舒心。
曲调很缓,很慢,像一缕白云被清风拖拽着勾勒出千万种姿态,翻云覆雨。
北羽心中大赞,好琴声!
擅音律者,以曲诉情传意。
那夜慕容楚轩的琴音,北羽听见一位金相玉质的柔情公子,今日琵琶声,她则听见滴滴答答的相思泪。
这间小药铺真是卧虎藏龙,就是不知道那名药徒去哪了。
北羽正想着,院门突然被推开,垂头丧气的学徒跟她打了个照面。
“姑娘!您怎么到这边来了?”他话刚问出口,就拍了下脑壳,“哎哟,都怪我,光顾着翻医书,忘了时辰。您久等了。”
“无妨,查出来了吗?”
“我……”
学徒话未说完,院内琵琶声骤停。
“北羽?!是你吗!”
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她疑惑地朝学徒身后看去,一名身着暗蓝色衣袍的少年,怀抱琵琶跑过来,俊美脸庞,剑眉入鬓,瞳色深黑,宛如墨色美玉,竟是她许久未见的西海无极宫弟子唐引琼。
北羽揉揉眼,没看错吧,唐引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久不见,北羽!”唐引琼无比激动。
北羽有点懵,“是,好久不见了。”
自那日天枢城一别,唐引琼每月一封西海来信,再没提过喜欢她,安分守己做个笔友。
“你为何会在南境?”
“师叔带我来办事。其实我早知道你在乾元城,一直想去看你,但我师叔此行专门来接人的,她担心她朋友的行踪泄漏,盯着我不让出门。”
“哦哦,原来如此。”
听是私事,北羽没有多问,见到个熟人她总归高兴。
一旁的学徒惦记着银元宝,插嘴道:“公子,既然你跟这位小姐认识,不如帮她看看这是什么药材,小的翻了半天百草册也没找到。”
原本他就是来找唐引琼帮忙,谁知,唐引琼顾着弹琵琶没空理他,只好去翻药书。
唐引琼接过手帕包裹的草茎,仔细辨别后,脸色微变,“小琏,你去前面看店吧。”
“是,公子。”
北羽看出端倪,“你是不是认识这味草药?”
唐引琼沉默了一下,“对,它叫唤魂草,气味很像薄荷,是一种非常罕见的药草,只生长在东海的密林里。”
“有毒吗?”
“……无毒,但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唐引琼欲言又止,“进屋说吧。”
他领着北羽进了屋,紧闭门窗,给北羽倒了杯水,“在东海密林的深处,有一味叫忘忧草的草药,与唤魂草生长在一起,相生相克。”
“用忘忧草制成的无痕汤、解忧汤可以令人遗忘某些记忆,只有服用唤魂草才能消除药效,恢复记忆。”
无痕汤?
那不是天机老人死之前,差点给她灌下去的药吗。
唐引琼:“你有没有忘记过什么?”
北羽沉思片刻,道:“十岁那年,我被歹徒绑走,后来却完全忘记了发生过什么。”
“那就对了,看来,有人想让你想起来。不过,唤魂草生服的效果最好,掺在香料中燃烧,顶多让你记起一些记忆深刻的片段。”
唐引琼把唤魂草根茎放在桌上,忧心道:“这两味草药极其昂贵且鲜少人知,我也是曾经炼毒时需要用到它们,才买过一株半株。北羽,有人在暗中盯着你。”
可目的是什么?
当年的那场绑架,是东海魔教教主斐翠然为了报复她师父白发剑圣,找罗刹堂合伙干的。
参与那次绑架的人,几乎都死在她师父的剑下,除了斐翠然和罗刹堂总堂主荣烬雪。
荣烬雪前不久死了,罗刹堂因刺杀天心女帝遭到重创,不会是他们。
那就只剩魔教了。
北羽从袖中掏出那张纸条,东海的草药,威严的公子……
难道……斐翠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