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娉婷眼里,唐引琼就是个毛没长全的生瓜蛋子,前些天,一听伍行烈说北羽有喜欢的人,就急头白脸跟着她来南境,耐力实在差。
“师叔我是过来人,感情不是豁出命去,就能换来的。用你的脚趾头想想,北羽入了羽化境,眼界心境已经更高一层,抓紧时间跟上她,才是你的头等大事。”
唐引琼:“但我也不能一走了之啊!”
雨娉婷微微一笑,“师尊传信的最后,提到一件大事,你听了便能安心和我回无极宫了。”
她勾勾手指,唐引琼半信半疑坐过去,雨娉婷低声说了句话,唐引琼瞳孔陡然放大,稍作思索,点头答应天亮后返程。
……
小雪纷纷,冷寒霜刃,耸立其中的来福客栈,安静温暖,隔空相对的两间天字客房,歇着四位异乡客。
北羽睡得最香,起初她是晕了,后来困到没醒来就睡过去了。
莫淮毫无睡意,认真仔细数着北羽的睫毛,一遍又一遍,不嫌烦。
月冷花根本睡不着,忆起南境皇宫的血海一战,囫囵想着心里事。
斐翠然眯了会,被耳边嘁嘁喳喳的动静吵醒,他捏死一只莹绿色的虫子,搭上外衫,从窗户跳下,踏入雪地。
等待他的颀长人影,躬下身子,“教主。”
“你来晚了。”斐翠然睥睨着眼前人,“本座还以为你跑了。”
“教主慈悲,辛辛苦苦救我一命,我自当投桃报李,只是唐门的毒不容小觑,花了些时间化解。”
斐翠然哼了声,这个小瘸子鬼心肠颇多,若非此行需其协助,他才懒得理这个浑身是蛊的瘸子。
“探子回报,你师父鬼棽已经离开黑蛊林,不日将抵达乾元城。这个老家伙尤其难缠,本座可不想在混战中吃他的暗算,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当然。我绝不会让鬼棽师父阻碍教主,也不会让他接近月堂主。”
“鬼棽师父一心只想杀月堂主,为子报仇,岂能料到我这个叛徒敢埋伏他,他已失先机,必将在我手中丧命。”
斐翠然笑了,“雪千紫,你很自信。别忘了,杀鬼棽之前,弄到本座要的东西。”
“一定。”雪千紫的绿眸里闪过诡异的光芒,“只是教主,拿到它就会成为辰氏的眼中钉,代价未免有些大……”
“请教主三思,毕竟,并非是您自己需要它。”
斐翠然不屑歪头,“辰氏?本座早把那对兄妹得罪透了,不差这一桩。”
他向前几步,眺望远处层层叠叠的密林,失去翠叶的枯木,盖上一层雪衣,竟也显得纯洁。
或许这场冬雪的滋润,能使枯木逢春。
“那个东西对本座很重要,有了它,本座才能去面对一位故人。”
……
雪亮的太阳笼罩苍苍白林,积雪融化,屋檐冰锥滴答滴答,叫醒了北羽。
她睡了十天来最好最安稳的一个觉,睁眼就看到一张绝色俊容。
她盯着趴在床边的莫淮看了会儿,轻轻一笑道:“少装了,你没睡。”
莫淮抬起头,额头泛着压红的印迹,北羽怎么看出他装睡的。
“唐引琼呢?”
“回药铺了。”
北羽蹬上鞋,捧起铜盆里的水洗脸,“那我们也走。”
客栈大堂内,零星几个商旅在吃早饭,她找其中一人买了匹马,莫淮见状道:“买两匹吧,我有钱的。”
“咱们又不常骑马,买了两匹,明天就要卖两匹,多麻烦。”北羽摸了摸白马的鬓毛,马身健硕,马眼炯炯有神,竟有几分像江吟歌骑的那匹马。
她有段时间没听见过江吟歌的消息了。
南戏霖躲起来后,就没人成天跟她讲五湖四海的八卦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北羽翻身上马,莫淮坐到她后面,白马载着二人悠悠前行。
穿过宁静雪林,便是热闹集市,北羽问莫淮,“你饿吗?这附近有一家羊汤不错。”
“我不喜欢吃羊。从前东海斗兽场会把野兽吃剩的死羊骨头丢给兽奴,当作一次饭。”莫淮平静道。
北羽诧异眨眼,之前在天枢城,她还拉着莫淮去吃烤羊肉呢,难怪当时他吃的不多。
莫淮拍拍马背,马儿停住,他下马去到一个卖炸货的小摊前,买了两个炸鱼饼,递给北羽,“我在东海吃过这种炸鱼饼,很好吃。”
北羽咬了一口,嫩鱼肉混着放了酱汁的面糊,简直鲜掉牙,她含糊不清道:“莫淮你变了。”
莫淮笑道:“变好还是变坏?”
“当然是变好了。”北羽一边消灭鱼饼一边道。
刚认识莫淮的时候,他像河蚌,紧闭自我,只愿意跟她说话,对任何事物都不提意见,哪怕她塞条蛇放进莫淮衣服里,他也只会点点头。
而现在,莫淮不仅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还敢面对过去。
果然,人要成长,还是得闯荡江湖。
鱼饼把北羽吃渴了,莫淮去为她买糖水,突然,一个年轻姑娘撞了她一下,往她手里塞了个纸团。
北羽打开一看,顿时来了劲。
南戏霖这个家伙,终于肯见她了!
整个乾元城,她最挂心的人莫过于南戏霖。
莫淮带着糖水回来,她灌了几口,说道,“我有件急事要办,马给你骑,回头我再找你玩。你住哪里来着?”
“四方馆往东五百米,迎客来。”
“好,我记住了!”
北羽一溜烟儿跑没影,莫淮带着笑意,目送她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