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羽张大嘴巴,“师父,你还是我师父吗,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吓死人了。”
“我……”
乌去云一怔,北羽小时候,他也没有故意不理她啊。
“哈哈!”
北羽笑了,“我随口一说罢了。师父,您终于出关了。”
她把软椅搬到乌去云身边坐下,乌去云摸了摸她的脑袋,“上次见你,还是前年过中秋,一晃眼又是两年。”
北羽捧着脸,“师父觉得我是胖了?还是瘦了?”
“胖了,更可爱了。”乌去云轻轻掐了下她的脸颊。
北羽看向摇篮,瘦小的婴儿蜷缩在襁褓中,黑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一副机灵模样。
她道:“这个小娃娃是我救的,是个可怜的孤儿,但我已经替他找了户好人家,怎么忽然被送回来了?”
乌去云道:“你的朋友南戏霖说,这个孩子去了养父母家就一直生病,请了医师救治也不见好,那户人家没办法,今天就把孩子送回来了。”
“他生了什么怪病!我看看。”北羽忙去抱孩子,乌去云拦住她,“不是病。是有一股细微的真气流窜在他体内,我已经逼出去了。”
“这孩子能撑到现在,也是个奇迹。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萧环,过阵子我带他回圣剑山。”
北羽震惊道:“您说收养就收养?!”
乌去云颔首,十分正经道:“他喜欢我,一见我就笑,我已经替他摸过骨,勉强凑合。”
“……行吧,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咱们来聊正经事吧。师父,你知道天心帝叫辰阕夜,也知道罗刹堂背后的主人是辰氏,但为什么从不告诉我。”
北羽苦恼皱眉,“十岁那年,我被魔教和罗刹堂绑走,也有辰氏的手笔,对不对?”
乌去云沉默,垂眸不语,良久才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辰阕夜虽然贵为天子,但辰氏并非她一人说了算。”
“真的?”北羽狐疑道,“看她那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模样,居然不是辰氏之主。”
乌去云认真解释,“镜悬大陆几个皇族,慕容氏常出情种,欧阳氏擅长示弱,辰氏则诞生野心家。辰阕夜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狠人,她想要的是一片江山,而不是用蛊毒之流、邪门之术去算计人。”
北羽眯眼,“师父,你似乎很了解辰氏。”
乌去云低下头,“……从前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那师父认识辰骸婴吗?”
乌去云一下子严肃起来,“不要随便提这个人的名字。”
“此人性情阴晴不定,阴险毒辣,身在黑水狱中,却拥有操控天下的势力,无比危险。”
北羽:“这也是师父从前的朋友讲的?”
乌去云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吃惊地看着她。
北羽沉了沉心,开门见山道:“师父,深入骨髓流血不止的伤口,在愈合过程中固然痛痒难耐,可是放任伤口不管,任由它腐坏下去,岂非更糟糕。”
乌去云的脸色霎时难看,“别说了。”
“不,我必须说,我是师父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我才能助您去疗伤。”
北羽道:“前几天我见了师娘的弟弟月冷花,他亲口承认,师娘跟斐翠然只是逢场作戏,您才是师娘真正爱过的男人。”
“斐翠然利用师娘毁了您,又逼死师娘,间接害死师祖,逍遥法外,着实可恶。”
“而今他正在乾元城中,我陪师父去杀了他!”
她的话重重落下,砸在乌去云心上。
他心情复杂,抬首闭眼,面容苍白道:“小羽,你师娘已经死了,她究竟更爱谁,已经不重要了。虽然她嫁人在前,与我相遇在后,但我能感受到她是爱我的,这就足够了。其余的人,我不想提,更不想见。”
北羽不可置信,“师父,我不懂您的意思。”
“你师娘和你师祖的死,我已经放下了。”
“什么?!”
北羽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我说……我放下了,因为……我爱他们……”
乌去云的眼眸蒙上一层雾,北羽努力地想穿透这层雾,看清里面的一切,却无能为力。
她瞪大双眼,“师父!师娘可是你的至爱,师祖可是你的至亲!”
“小羽,你还太小,你不懂,只有爱才会最终放下,只有恨才放不下。谢谢你替我去见了月冷花,到此为止吧。”
乌去云走了,他挥了挥衣袖,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北羽在屋内凌乱。
如果师父早就放下当年的事,又为何多年来郁郁寡欢。
童年里,师父泪流满面的脸,是她难以言喻的阴影存在,她以为她被关在圣剑山上,也是因为那些泪……
北羽倒在床上,抚摸残仙剑鞘上冰冷的蓝宝石,仔细琢磨乌去云的话。
十八年过去了,也许……不可能,挚友的背叛,至爱的离世,至亲的病亡,哪怕用十八年,也抚不平此等剧痛。
这怎么可能放得下!
换做是她,绝对无法原谅,绝对要报仇。
北羽咬住嘴唇,翻了个身。
师父该不会修忘情道,把恨这种情绪都修忘了吧。
……她必须做点什么。
退一万步来讲,她跟斐翠然还有一笔旧账待算。
十岁那年被绑走的记忆是没了,但魔教和罗刹堂绝对不会对她多好,说不定还折磨过她,否则,怎会连忘忧草都给她用上了。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夜色归入寂静,摇篮里的萧环沉稳睡着,北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披上外套,扣响了隔壁屋门。
南戏霖睡眼惺忪,“干嘛?”
“去神机阁,我要买消息!”
“买谁的?”
“东海魔教教主,斐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