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有规格的情报组织，会将搜集到的同一个人物的各路消息汇总，写在一个卷轴里，有时候详细到连本人都忘了的小事都有记载。

北羽明白自己和斐翠然在修行上尚有差距，因此，只能在别的地方下功夫。

是人就有弱点，斐翠然也不会例外。

“嚯。”醉珍珠眉毛上扬，“北少侠，你吓到我了。斐教主正在乾元城内，若我把他的卷宗交给你，恐怕自身难保。”

北羽：“神机阁上任阁主天机老人是个孬种，我亲自分辨过，但我相信百晓堂的现任百晓生，绝不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醉珍珠为了做一桩人人都不敢做的情报买卖生意，而丢了一双腿的犟脾气女人。

她当年赔腿的那桩买卖，可比斐翠然的卷宗要稀罕多了。

北羽相信，醉珍珠乐意挑战旁人不敢为之事。

果不其然，醉珍珠斟酌后答应下来，“买卖可以做，但需出够价。”

北羽笑道：“金子银子的价，我付不起，以物易物没问题。我师父此行出关，势必震动天下，想打听他近况的人数不胜数，我就借花献佛，用师父的消息跟您换。”

醉珍珠在心里盘算一遭，开口道：“还差了些。”

她看向北羽身后的莫淮，“再加上吟风剑新主的消息就行了，你们答应吗？”

莫淮点头。

一切都按北羽意料中进展，她摩拳擦掌，“问吧，我准备好了。”

醉珍珠说出第一个问题，“白发剑圣会杀斐翠然吗？”

这一上来就戳到北羽最反感的话题，北羽道：“这重要吗，谁在乎？”

醉珍珠丢了个眼神给曹男子，曹男子道：“斐教主是魔教之主，但魔教中不乏意图尊位的有志者，如果白发剑圣一剑砍了斐教主脑袋，他们可就省事多了。”

“那他们要失望了，我师父无意杀人。”

意料之中的答案，醉珍珠微微叹息，讲出第二个问题，“白发剑圣会出手帮月冷花吗？”

北境罗刹堂主要金盆洗手，在乾元城外静候仇家，可谓惊动江湖。

在这个节骨眼上，乌去云也来了乾元城，自然有人猜测，他是不是来帮一把妻弟媳妇。

北羽思索后给出答案，“也不会。”

杀手的仇家，无外乎是因亲朋好友死在他手上而结下的冤仇，她师父没有理由去帮月冷花逃脱，这趟浑水不该掺和。

醉珍珠：“真的？”

北羽：“九成九，若师父另有打算，我必第一时间通知百晓堂。”

“好。”

醉珍珠道：“最后这个问题些许冒犯，敢问北少侠，白发剑圣多年闭关，境界是否恢复如初？”

镜悬大陆将武学划分六境。

初悟境后是除尘，除尘之后便忘凡，忘凡终究悟虚空，羽化之后逍遥游。

羽化境已经是武学巅峰，至于逍遥游境，则是三十年前下凡东海的剑仙添上去的。

那名剑仙曾言，若有凡俗能破羽化境，便有望成仙，即便不成，也能睥睨世间。

三十年之间，唯有乌去云真正进入过逍遥游境。

北羽摇摇头。

太上忘情剑法最忌动情过甚，这也是仙剑术唯一的破绽，一旦情深无法自拔，随时跌境，止步不前。

除非奇迹发生，否则她师父这辈子都无法重入逍遥游境界。

醉珍珠：“莫少侠，接下来，我也问你三个问题。”

莫淮看着她，“问。”

“其一，短短半年，你如何从一个普通人一跃成为羽化境高手？”

“此恩系学宫瀚海书阁。”

醉珍珠的眼珠溜溜转了一圈，看向北羽，北羽回以微笑。

“其二，你靠什么手段，收服了吟风剑，从风吟谷全身而退？”

“……吟风剑杀不了我，于是认了我。”

醉珍珠神色微变，但想到第三个问题，她禁不住笑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跟北羽是什么关系？”

莫淮怔住，北羽呀了一声，醉珍珠问莫淮的三个问题，她只压中了第一个，本以为，百晓堂会更好奇莫淮身世之类的。

莫淮错愕地望着北羽，甚至有点无措，北羽道，“这是什么问题？这种情报谁会买！”

“很多人买的。”醉珍珠戏谑调侃道，“北少侠，你可有不少爱慕者的。”

“胡说！哪有！”

也就六七个吧。

北羽不由自主看向莫淮，莫淮对上她的眼神，浅浅一笑。

醉珍珠见此心领神会，跟身边高个嬷嬷细语几句，高个嬷嬷离开，很快，她捧回一个匣子去到北羽旁边。

北羽掀开盖子，醉珍珠道：“北少侠，这东西珍贵又危险，阅后即焚。”

“知道了。”北羽把卷轴丢给莫淮，提起黄金牌匾，物归原位。

百晓堂归于平静，北羽和莫淮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风冷冷的，两个人却热热的。

忽然，北羽偏头笑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莫淮试探道：“朋友？”

“好朋友？”莫淮又道。

他像在荷叶上反复横跳的青蛙。

北羽笑出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但到底是什么，还得我说了算！”

她夺过莫淮手里的卷轴，跑到前面，抖开了它，密密麻麻的文字浸在稀疏月光下，斐翠然的前半生也随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