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翠然不解道:“就这,我真不懂你在想什么。”
月冷花:“我姐姐当年是快死了,罗刹堂的刺客,因为刺杀任务而死,再正常不过,这是我们早就接受的命运,而你却给了我姐姐一个残酷的死法。”
“她从未喜欢过谁,也不想嫁给谁,你让她先嫁给你,再去勾引乌去云,是你对她的侮辱。”
“她爱上了乌去云,在临死之前,爱上了一个男人,这是你带给她的伤害。”
“现如今,你后悔害乌去云,要借帮助他的徒弟,去挽回你们可笑的友谊,是彻底毁我姐姐的最后一步。”
“斐翠然,你把我姐姐当什么!”
他将多年来压在心底的仇恨,一股脑吐出。
姐姐死的时候,他还是小孩,正待在暗无天日的训练场,学杀人。
老师把他单独叫出去,同伴投来羡慕的眼光,他也高兴,以为姐姐来看望他了。
哪怕生长在血腥恐怖的罗刹堂,孩子们也总渴望见到亲人。
老师面无表情的脸上,罕见露出一丝怜悯,告诉他,他姐姐死了,他被放生了,可以去一个春暖花开的地方过日子,会有人照顾他,给他钱,等时机到了,甚至能摆脱生死符的控制。
他呆愣在原地。
记忆里的姐姐,不是在外出杀人,就是躺在屋里养伤,陪他的时间不多,但她是唯一一个陪他聊天,替他梳头,偶尔给他讲故事的人。
作为世上最懂死亡的那批孩子之一,他问了一句愚蠢的话,什么叫姐姐死了,我以后去哪见姐姐啊?
老师微微一怔,回答道,月桃花埋进土地了,这就是死了,再想见她,去坟头墓碑上。
他哭了。
姐姐想什么,他不太清楚,姐姐死前,爱谁恨谁,他也模棱两可。
直到,他爱上了一个女子,觉得明白了姐姐的痛。
爱上一个自己必须亲手毁掉的人,简直是把心掏出来扔地上踩。
他幸运,有的选,放弃了杀风无霜的任务。
姐姐没的选,将错就错,害了乌去云,自刎了断。
在他眼中,罗刹堂与辰氏,消耗掉了月桃花的生命,斐翠然却毁掉了她的心。
“……原来如此。”
斐翠然眯眼,似在思索,唇角隐约掠过一抹笑,“你这个白眼狼原来是这么想的呢。”
月冷花:“别用这个词称呼我,凭你对我姐姐做的那些事,我杀你一万遍也不过分。”
“斐翠然,你借辰家的势攀上高位,却篡夺了魔教大权,乌去云拿你当朋友,你却反手坑害他一生。”
“若说起白眼狼三个字,你实至名归。”
斐翠然:“哦?是吗?”
话音未落,一道黑气闪电般从他身后射出,在场三人,北羽反应最快,及时拉开莫淮,沉浸在过去,分了神的月冷花躲得最慢。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伴着撕裂声。
月冷花长剑脱手,哐当落地,斐翠然捏着他的断臂,五指深深嵌进血肉里,他一声嘶吼,断臂处血如泉涌,北羽见状,一剑再次刺入斐翠然心脏。
这个老贼自愈得太快了。
斐翠然看都不看她,直直瞪着月冷花,“以为我受了重伤,就动不了你?狗东西,你算个屁。我和死人的恩怨,轮不到你插手。”
月冷花咬着牙,额头冷汗涔涔,硬是没再叫出声,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恨意,伸出左手去够剑,看模样要拼到底。
局势一变再变,旁观的北羽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她师父本来能白日飞升,离开镜悬,当个逍遥剑仙,只是眼瞎和斐翠然交了个朋友,就被这条疯狗来回咬,死了亲人、爱人,困在镜悬大陆。
她则更惨,什么也没做,就被辰氏种了个劳什子蛊。
看着地上浑身是血的斐翠然、月冷花,北羽想骂,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最初,她只想找到月冷花,解开师父心结,谁知道,折腾一番,苦难落自己身上了。
莫淮忍不住夺过月冷花的剑,抵在他颈侧,吟风剑则架在斐翠然脖子上。
“北羽,都杀了吧,权当解气。”
“……随便。”
“哈哈哈!哈哈!”死到临头,斐翠然居然笑了起来,笑声断断续续,像破麻袋漏气,月冷花依旧是愤恨的神情。
莫淮挥剑,就在这时,一阵风拂过。
寒冬腊月,那风却不冷不热,十分温和,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像深山清晨的气息。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斐翠然忽地安静,笑声缩了回去,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他微微睁大眼,嘲讽癫狂的神态,瞬间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模样,目不转睛地凝视北羽身后某个方向。
一道人影牵着马,从树林的阴影中踏步而出。
他身姿颀长,一袭白衫,头发只用一根桃木簪随意束着,面容清瘦,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愁意,像是个在山中住了很久,很久不曾与世人打交道的人。
北羽愣了愣,随即眼眶一热,喉咙发堵。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