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我死了怎么办。”
“……”
“其他人我不知道,我会为你哭,清明为你扫墓,把你的仇记在心里,哪天有机会为你报仇。”
北羽静默片刻,道:“你果然是咱们五个里最聪明的人,什么问题都能给出答案。”
她搁下汤碗,望着房梁发呆。
南戏霖收拾碗勺,打开门锁,屋门一开,寒夜的冷风嗖嗖灌进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北羽突然问道:“南戏霖,你最近睡不好吗?眼底下长了两片黑蘑菇。”
“是啊,我已经快一个月睡不着觉了,等回学宫,大约就好了。”南戏霖回首淡笑,微微叹息道,“其实,无论遇到什么事,唯有自救,方为生路,别人帮再多忙,都帮不了你的心。”
……大道理真多。
北羽低头扣起桌上铺的花布,不过,每当南戏霖安慰完她,事态都会好转,过往七年皆是如此。
南戏霖回了屋,斜卧软榻,独自发呆。
北羽显然遇到困难了,但她不说,他又何必去问,白发剑圣出关了,世上还有何人何事能真正威胁到她。
扰乱他思绪的,仍是爹娘和姊妹的仇。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觉得自己看透了,在往前走,比谁都轻快,总能反过来,安慰开导几个好友。
对于过往,叶一片总假装它们不存在,偶尔提起,也要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
云笙弦,也没有见过爹娘,但他貌似真的不在乎,遇见雾一般飘渺的星宫弟子盼灵后,只希望与其厮守。
玄北离的烦恼最小,所有人都对此装聋作哑,不去猜。
人活着真烦,去死又舍不得。
南戏霖瞪着屋梁,像在一碟水中挣扎的金鱼。
“琤。”
窗外传来琴弦拨动之声,泠泠几声,天地振动。
南戏霖推开窗,北羽不知何时坐在廊边,身前放了一把琴。
“干嘛?”
“弹琴。我心里烦,正巧你也睡不着,伴着琴声兴许你能睡着。”
“外面太冷了。”
“我不怕冷。”
北羽徐徐弹了起来,南戏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蓦然一笑,笑得狡猾,他关窗躺到床上,仔细听着琴音。
起初琴音很乱,北羽忘不了葬青湖,于是,硬逼着自己去想曾经开心的事,渐渐地,她回忆起了喜悦的滋味,琴音也就缓缓流淌起来,南戏霖也睡了过去。
……
后背抵在院墙上的莫淮,默默听着曲子,北羽弹出的琴声,宛如月光从天空流淌下来,裹住了人,他喜欢听,北羽却不常给他弹,一嫌背琴出门玩笨重,二嫌他听不懂,只会说好听。
他跟在北羽后面跑了大半个乾元城,最终,北羽还是来找了她朋友。
莫淮摸了摸腰间的吟风剑,轻声道:“我想她找我的。”
“她为什么要找你?”一道声音突兀飘来。
莫淮一惊,身边多了个白衣男子,而他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白发如雪,来人是乌去云。
乌去云的视线淡淡扫过莫淮的脸庞,“你就是莫淮吧。”
“见过前辈。”
“你和北羽什么关系?”乌去云道。
“朋友。”莫淮道。
“你不是她的朋友,院子里面的两个人才是朋友。”
莫淮不知该说什么,他感觉到乌去云不喜欢他。
吟风剑也有感应,剑身轻晃,有风袭来。
乌去云弯曲手指,弹了一下吟风剑,吟风剑哆嗦了一下,莫淮赶紧捂住剑后退。
“你身上的气味不对,别再来找北羽了,否则,你会变得跟这把剑一样。”
乌去云看着莫淮,莫淮僵了几秒,转身离开。
到了驿馆外,他马上查看吟风剑,剑柄上方的剑刃,裂开了一道纹路。
吟风剑颤抖,是恐惧,也是不满。
风吟谷的上万道旋风,几十年来的天寒日晒,都不曾损伤它一分半毫,今夜却在乌去云轻轻弹指下折腰。
莫淮一阵肉疼,他不像剑客那般对剑万分珍重,甚至时常揍吟风剑,但吟风剑真的受损了,他讲不出的难受。
“抱歉,没有保护好你。”莫淮把吟风剑收起来,望向驿馆。
他见过几位举世闻名的羽化高手,本身也入了羽化境,可面对乌去云,竟有几分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惧怕。
乌去云的实力绝对在羽化境之上,若是北羽日后也达到此等境界,那他对北羽岂不是会……又爱又怕?
莫淮禁不住笑了,吟风剑狠狠晃动,非常不满意新主人在它被痛击后的表现。
满脑子都是北羽的莫淮忽略了它,乌去云的威胁,莫淮也当作耳旁风,如果再也见不到北羽,活着也就是死了。
北羽也不是甘愿被约束的人,弄个铁笼子罩住她,她也会把笼子打破的,即便是她师父的意思。
只是,今夜他注定见不到北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