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晚上准备吃什么？”宋穆因问。他靠在一只长凳的背面，两只脚随意地交叉着。

“土豆汤啊，配馕。我自己挣的不是。” 白另跳上长凳的靠背，两只手下意识地想抓住靠背平衡身体，残缺的右臂一晃，又被固定带拉回去了。

哟，干嘛呢。宋穆因扶了他一把。

“你晚上吃什么呢？”白另问。

“谢夕寒醒了的话，就再煮个鱼汤。没醒的话，就吃跟你一样的，土豆汤，可惜，我没有馕。”

白另从自己的袋子里掏出一只馕，分给宋穆因。

“你就吃这点啊。”他说，“之前去温泉山庄的时候看你挺能吃。”

“一个人嘛，做饭也不好做。没意思。”宋穆因看着白另把馕塞进自己的袋子。

谢啦。他说。

红灯变绿灯。绿色的光盈盈地照在两侧大厦的玻璃上。车辆们开始缓慢地移动。

“哦。我要往这边走了。”白另向左边。

他从椅背上跳下来，冲宋穆因挥手再见。

“不是。”宋穆因说，“我是想问你，这么巧遇上了，要不要来家里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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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房门，一阵干燥的暖意。谢夕寒似乎还躺在床上没有醒。

一时间只有两个人窸窣脱外套的声音，以及关门的响声。

“好安静。完全看不出还有一个人住在这。”白另感叹，“像独居的屋子。”

“是吧，安静得吓人，家里像住了个鬼。”宋穆因拖长了声音迎合着，把汤放在桌上，然后去洗手炒菜。

宋穆因动作很利索，两道菜和土豆汤都做好了上桌。

白另左手持筷，在那跟一簇炒海藻较劲。海藻像滑溜的鱼一样从筷子大张的缝隙之间溜走。

宋穆因看了一会儿，有点忍不住了：“你有没有觉得你夹菜消耗的热量比你能吃进去的热量还多？减肥呢？”他把勺子推过去：“用这个。”

白另终于放弃了，接过了勺子。

过了一会儿，白另忽然问：“你这附近有房子出租吗？”

“你要搬家？我帮你留意一下。”

白另又问：“我今天刚出院，这几天准备在外面住几天……现在不像以前，有酒店什么，你这附近有什么日租房么？”

“这么急着搬？你家也闹鬼？”宋穆因挑眼看他。

白另对答如流：“对，闹鬼。想避一避。”

宋穆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只说行吧，我帮你找找。

饭后，宋穆因打了几个电话去小区服务中心，还真给他在附近找到一间日租房。宋穆因打电话的时候，白另本来想跟谢夕寒聊会儿天，在卧室门口站了半天，谢夕寒却始终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真是种奇怪的感觉，他想。谢夕寒到底会怎么样呢？

他想起自己之前种的两棵盆栽番茄。它们都长得不太好。有一棵偶尔还会往上窜一窜，所以他从来不担心它。直到有一天他醒来去看它，发现它突然就枯死了。还有一棵，一直蔫蔫的，后来却从窗缝里溜出一条藤蔓去了阳台，长得枝繁叶茂。

“房间给你订好了。”宋穆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白另收拾好东西来到玄关。他动作笨拙地给自己穿羽绒外套，宋穆因则倚着墙看他，没催但也没帮忙。

他看着白另费劲地单手扣扣子，指头像打结了似的不好使。

扣扣子，这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你甚至根本意识不到你的双手用了多少组灵敏的肌肉和神经才完成这个动作。

失去了一只手臂，就连穿衣服扣扣子这样最简单日常的事情，都变得如此困难。人是不是只有在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才会意识到自己平时是多么依赖它？

他忽然想起凌晨。

他现在在哪？他也会失去一只手吗？

不会的。凌晨的体质和别人不一样，他没那么容易断手断脚。

宋穆因就此打住了念头。他没有再往下想。

白另扣倒数第二颗扣子的时候。宋穆因忽然说：“你要不这几天先住我这里。”

白另维持着扣扣子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宋穆因。他可不觉得宋穆因是什么特别热情好客的人。

宋穆因却笑容灿烂：“我最近挺忙的，也没时间好好照顾谢夕寒。你们两个病号嘛，在家也能交流交流病情。”

事情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