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澜连连点头,将这些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他低头看向弟弟,萧云澈的眼睛已经半闭着,像是消耗了太多力气,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些。但那握着他的手指,却微微用力,勾住了他的指尖。
那点微弱的力道,却重得像千钧。
萧云澜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砸下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触感惊得萧云澈又动了动手指。萧云澜赶紧抬手擦了擦眼睛,却怎么擦都擦不完,更多的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弟弟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这些天,从葬龙谷把弟弟背出来,一路心惊胆战,看着他呼吸越来越弱,昏迷不醒,他心里的后怕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退了又涨。他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压在心底,咬着牙撑着。现在弟弟醒了,那道紧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所有的情绪都涌了出来。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哭着。
这么久的刀尖跳舞,这么久的提心吊胆,终于,还是把弟弟救回来了。
帐帘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沈溪云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刚从朔方城调来的药材,一进帐就看到眼前的景象,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他看向床榻,看到睁着半只眼的萧云澈,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松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连提着药材的手都放松了不少。
“醒了?”沈溪云低声问,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轻松。
医官笑着点头:“醒了,脉象稳得很,是天大的好事。”
沈溪云走到床边,看着萧云澈苍白的脸,又看向萧云澜颤抖的肩膀,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手里的药材轻轻放在旁边的案几上。案几上还放着一碗冷透的参汤,他伸手端起来,走到帐外,招呼小兵拿去重新热了。
帐内的哭声渐渐停了。
萧云澜抬起头,擦干净脸上的泪痕,重新坐直身子,只是眼睛还是红的,声音也哑得厉害。
“让沈兄见笑了。”
“哪里的话。”沈溪云摆摆手,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萧云澈,“能醒过来,就是天大的喜事。这些天你也熬得够狠,自己也得注意身子,你要是垮了,谁来照顾二公子。”
萧云澜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弟弟的手背:“我知道,没事。”
医官打开药箱,重新调配今天的药草,一边配一边说:“公子放心,二公子这情况,只要接下来不出意外,慢慢养着,总会好起来的。只是以后可能不能再费神去推演那些三才之理了,得好好静养。”
“不急。”萧云澜轻声说,“只要人醒了,就好。”
他只要弟弟活着,好好活着。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帐内气氛渐渐轻松下来,炭火噼啪响着,药香慢慢更浓了,医官配药的声音沙沙的,沈溪云站在一旁,低声跟萧云澜说着后续药材安排。瑞王已经下令,朔方城所有药铺的珍贵药材都优先供应这里,只要萧云澈需要,都能调过来。
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走。
萧云澜紧绷了多日的肩背,终于第一次放松下来。他看着弟弟安稳的呼吸,感受着掌心那微弱却真实的温度,心里第一次生出几分安稳。
玄微子死了,邪阵破了,弟弟也醒了。接下来只要养好伤,去河洛找到天地之桥,澈弟就能彻底好起来。然后他们就能重新开始,重建格致院,把三才真知传播出去,改变这个王朝即将到来的命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带着寒气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案几上的药草纸哗哗作响。
陆青崖走了进来,他身上还沾着外面的霜气,铠甲上带着风尘,脸色黑得像铁,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看得帐内轻松的气氛瞬间就凝固了。
萧云澜心里一动,一股不祥的预感升上来。
“青崖,怎么了?”
陆青崖走到帐中,对着沈溪云和医官扫了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萧云澜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云澜,狼廷退兵三十里后扎营,并未远遁。”
萧云澜的心沉了下去。
“斥候探得,他们正在砍伐树木,制作攻城器械,看样子是打算长期围困,或者等待后续援军。”陆青崖顿了顿,目光转向北方,语气更加凝重,“而且……北方的天色,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