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侧过头来看她。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正落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一滴接一滴,像一场正在缓慢降落的急雨。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你哭了。"他说。那笑意像一枚被风吹到水面上的叶子,正在顺着水流的节奏缓慢移动。
"我当然哭了!你受伤了,我怎么能不哭!"她的声音像一层正在缓慢变薄的冰面,边缘处正在沿着她看不见的裂缝向外延伸。她伸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他的血,与她的眼泪混在一起,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像一幅正在被雨水冲刷的水墨画。
"你哭起来……不好看。"他的声音像一片被风送来的枯叶,落在她交握的手指上。
云绾柔又气又心疼,伸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打了一下。那一下不重,像在拂去一枚落在衣襟上的竹叶。"你才不好看!你全家都不好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也带着一层正在缓慢回升的温度——像晨光一样,正在从她胸腔深处重新升起。
厉寒笑了。那笑意很轻,像一层正在缓慢铺展开来的旧布料,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却依然柔软。然后他咳嗽了几声——那咳嗽声不像普通伤患那样沉闷,而是带着一种潮湿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回响。暗红色的血丝沿着他的嘴角渗出来,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浅淡的红痕,像被风吹歪的笔迹。
云绾柔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别说话了!"她的声音像一面正在被绷紧的鼓面。她绕到他身侧,将他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让他的身体能够靠着她站起来。"我们快到入口了,坚持一下!"她没有低头看自己指尖上那些正在干涸的血迹,也没有去数他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浅。她只是让他靠在她的肩上,扶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她的脚步踩在被露水和血迹浸透的地面上,一步深,一步浅。秘境入口的光正在他们面前不断变亮,在她身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长条形的淡蓝色光带,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旧信,边缘正沿着那道蓝光向两侧缓缓铺开。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沿着两人相贴的轮廓缓慢传导,那温度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寻找着可以继续前行的方向。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就到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对他承诺,"再走几步,就到了。你听见了吗?快到了。你不能在这里睡过去,你听见了吗?你要是敢在这里睡过去,我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了!"
厉寒没有回答,但她的声音像一枚石子落入水面,溅起微弱的波澜——他的手指在她肩侧轻轻收拢了一下,像在回应她。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正沿着她颈侧的弧线缓缓滑动,温热而潮湿,像一枚正在缓慢融化的旧印章,正沿着他身体与她的接触面,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向她的体温靠近。她继续走着,一步,又一步,让秘境入口的光在他们面前变得越来越亮,像一枚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旧信,正沿着她脚下的路径,朝着她还没有看清尽头、却开始相信存在的地方不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