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坐在窗边,像一枚已经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的旧信纸,折痕已经深到纸面快要断裂了。她想起师尊说“明天有个新客人要来”时,她没有追问,没有停顿,只是像往常一样说了声“好”。然后她继续喝那杯茶,茶温刚好,沿着她喉咙的轮廓缓慢向下渗透,在她体内那枚已经很久没有被触碰过的角落留下了一道短暂的、正在缓慢消散的余温。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不再去追问那些问题的。也许是某一天清晨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为昨天的事失眠了;也许是某一次在廊下穿过时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提前做心理建设才能推开那扇门了;也许是某个她站在窗前的午后,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期待任何人为她停下脚步了。她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桃林在风中轻轻晃动,像一艘沿着固定航向行驶的船。风从船身两侧流过,水波在船尾处缓缓合拢,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些正在被推远的东西,也没有低头去数那些正在缓慢沉入深水中的碎片。她知道它们正在沉落,但她已经不再试图去打捞它们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对她说过一句话。她记不清那是谁说的了——也许是丹尊,也许是厉寒,也许只是某一次她在廊下听到的、从远处飘来的半句话。那句话她只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你会好起来的。”那时候她以为“好起来”是指有人会来救她,会带她走,会替她关上那些她不想走进的门。现在她知道那不是“好起来”的意思。“好起来”是指她终于不再期待任何人来救她了,也不再试图救自己了。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枚已经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的旧信纸,折痕已经深到纸面快要断裂了,却仍然保持着它该有的形状,仍然能被放进信封里,仍然能被送往下一个地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些指节正安静地交握在一起,像一艘已经靠岸了很久的船,正在等待下一阵潮汐。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次走进那扇门时还会不会感到什么——也许是麻木,也许是空白,也许什么都不是。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缓慢变深的天色,像一枚已经被放进了信封里的信纸,等待着下一枚被推到她面前的名字和下一扇她需要推开的门。潮水还会来,船还会继续航行,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握着那枚已经被反复折叠过太多次的旧信纸,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桃林,像一枚正在缓慢合拢的旧信,正在沿着它原来的折痕,滑入它该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