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众人。
“它自己写了。”
“这是引诱。”
赵小刀立刻飞快写:
命书以林木木来处作归门引诱,失败。命书自显“归门引诱失败”。
正堂里的议论声再次炸开。
“原来是诱她放手?”
“刚才那真不是她家人?”
“命书连这个都能装?”
吴青站在林木木身后。
他看着那道破碎的出租屋影像,眼底青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一次不是杀意。
是后怕。
他刚才差一点就看见她松手。
差一点就看见她被那道归门带走。
林木木感觉到他手指的颤动。
她回头看他。
吴青的脸色比她还白。
“我没走。”
她轻声说。
吴青没有说话。
林木木又道:
“我没松。”
吴青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声道:
“我看见了。”
这四个字很轻。
但里面压着很深的东西。
他看见她想回家。
也看见她没有走。
林木木心里疼得厉害。
她想解释,却发现现在解释什么都不够。
于是她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吴青反手握住她。
很轻。
却像确认她还在。
黑色竹简上的墨气忽然暴涨。
沈怀璋冷冷道:
“够了。”
“第三审未完。”
墨笔狠狠落下。
竹简上浮出新的字:
【林木木携书外底稿,扰命书旧局,属实。】
林木木点头。
“属实。”
墨笔又写:
【林木木拒归卷,属实。】
林木木道:
“属实。”
第三行浮出:
【林木木乱书——】
那两个字还没写完。
林木木立刻打断:
“未证。”
竹简一震。
她看着那半行字:
“我携底稿,属实。”
“我拒归卷,属实。”
“但乱书未证。”
“因为你们到现在也没证明,我改的哪一条是假。”
她抬高声音:
“请命书列出林木木所写假证。”
满堂寂静。
黑色竹简剧烈颤抖。
墨笔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林木木看着它。
“列不出来?”
“那就是未证。”
沈照白在卷中冷笑:
“你让命书自证?”
林木木道:
“不是命书想审我吗?”
“审人不用举证?”
“还是沈家审案,全靠想象?”
人群里有人低声道:
“对啊。”
“她写的那些,刚才很多都证实了。”
“乱书总得说哪句乱吧?”
“不能因为她不是这里的人,就都算她错。”
这些声音一出来,第三审的字迹开始动摇。
黑色竹简上的墨一寸寸退回去。
最终,那半行【林木木乱书】裂开。
新的字浮出。
【林木木携书外底稿,属实。】
【林木木思归,属实。】
【林木木拒归卷,属实。】
【林木木见命书篡改,属实。】
【林木木写证词,属实。】
【林木木乱书,未证。】
最后两个字落下时,林木木整个人几乎脱力。
吴青立刻扶住她。
这一次,他没有问可以吗。
因为她已经站不稳。
正堂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声音。
第三审,也没有按沈家想要的方向落下。
沈怀璋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
黑色竹简旁,墨笔却没有停。
它忽然自己动了。
不是沈照白的声音。
也不是沈怀璋的命令。
竹简深处,传来一种像书页摩擦的低语。
新的一行墨字缓缓浮出。
【三审未定,命书需补。】
林木木心口一沉。
补?
补什么?
下一刻,黑色竹简猛地展开无数页。
沈家本祠所有灯火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有竹简上的墨字一行行亮起。
【青蘅罪,未定。】
【吴青罪,未定。】
【林木木罪,未定。】
【命书缺主。】
【需一人入卷执笔。】
正堂里所有人都僵住。
沈怀璋抬起眼。
他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沈照白的声音从卷中传来,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低笑。
“原来如此。”
“命书不是要审他们。”
“是要选主。”
林木木后背一凉。
吴青也猛地看向竹简。
新的一行字浮出来。
【候选:沈怀璋。】
【候选:沈照白。】
【候选:吴青。】
【候选:林木木。】
满堂死寂。
林木木呼吸都停了一瞬。
原来三审真正的目的,不是定罪。
是筛选。
青蘅、吴青、林木木这三审,都是命书在看谁能承受它、反驳它、改写它、执掌它。
沈怀璋想镇书。
沈照白想改命。
吴青有沈氏血和妖骨息。
而林木木有原书底稿和读者身份。
他们都被命书列入了候选。
沈怀璋忽然冷笑。
“命书之主,只能出沈氏。”
沈照白的声音也从卷中传来:
“未必。”
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
空气瞬间冷到极点。
林木木终于明白,真正的终局开了。
不是他们对沈家。
不是她对沈照白。
而是所有人都被命书放上了同一张桌。
谁入卷执笔。
谁就可能改掉所有人的命。
黑色竹简再次浮字。
【子时三刻,开执笔局。】
【四候入局。】
【胜者执书。】
林木木看着那几行字,手心全是冷汗。
吴青低声道:
“你不能入局。”
沈怀璋也冷冷道:
“吴青必须入局。”
沈照白在卷中笑了起来。
“既如此。”
“那便都来吧。”
林木木闭了闭眼。
然后睁开。
她看向吴青。
吴青眼底青色深沉,脸色苍白,却死死看着她。
“林木木。”
他声音很低。
“不要答应。”
林木木看着他。
她也不想答应。
可是她知道,如果她不进,吴青会被拖进去。
沈怀璋和沈照白也都会进去。
命书一旦落到那两个人手上,青蘅、白七、赵云娘、吴青,还有她自己,所有刚抢回来的证词,都会被重新写掉。
她轻声道:
“先别急。”
吴青的手猛地收紧。
林木木看着黑色竹简,声音发哑却清楚:
“入局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竹简停住。
沈怀璋看向她。
沈照白也沉默了。
林木木抬头,一字一句道:
“四候入局可以。”
“但局外必须留证。”
她把残页和记录纸按在桌上。
“若我们四个都入卷,外面的人继续写。”
“继续记。”
“继续贴。”
“命书里谁赢都不算最后。”
“活人不闭嘴,命书就不能定稿。”
黑色竹简剧烈震动。
林木木知道,她说中了。
她看向赵小刀、老陈、赵云娘、桑婆、陆知章,还有满堂白水人。
“你们敢吗?”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老陈第一个举起白七铜牌。
“敢。”
赵云娘抱紧襁褓布。
“敢。”
刘顺额头还缠着布,声音发抖却响亮:
“敢。”
一个又一个人开口。
“敢。”
“写就写。”
“我们看着。”
“别想再改。”
林木木眼眶一热。
她回头看吴青。
吴青看着她,眼底是压不住的疼。
林木木轻声道:
“你看。”
“这次不是只有我。”
吴青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很紧。
黑色竹简终于落下最后一行。
【局外留证,允。】
【子时三刻,四候入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