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云城一中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星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校牌,呼吸着空气中熟悉的桂花香——那是校园里那几棵老桂花树开花了,香气浓郁得几乎能尝到甜味。
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年了。距离他们毕业离开这里,已经整整一年。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星转身,看见顾言深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穿着深灰色的风衣,黑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更加挺拔成熟的轮廓。大学一年,他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但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个在教室里偷偷给她传纸条的少年。
“刚到。”林晚星迎上去。
顾言深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他把纸袋递给她:“给你带的,抹茶拿铁,少糖。”
林晚星接过,纸杯传来温热的触感,抹茶的清香混合着奶香飘出来。她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你昨天在电话里提过。”顾言深牵着她往校门里走,“门卫大叔还记得我们,我说是毕业生回来看看老师,他就放我们进来了。”
校园里很安静。今天是周六,只有高三的学生在补课,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读书声。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金黄,风一吹,便有几片旋转着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
他们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前走。操场边的单杠还在那里,油漆有些剥落;篮球场上,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教学楼前的花坛里,月季花还在开着,粉的、红的,在秋阳下显得格外鲜艳。
“还记得吗?”林晚星指着操场边的那棵大榕树,“高一体育课,我总喜欢坐在那里看书。”
“记得。”顾言深握紧她的手,“高二下学期,有一次我打完球,你坐在那里等我,夕阳把你的头发染成金色。”
林晚星笑了。她记得那天,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把一瓶冰水递给她,自己却渴得喉咙发干。她递回给他,他愣了下,然后笑着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滑落,在夕阳下闪着光。
他们走到教学楼前。高三(7)班的教室在三楼,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林晚星抬头看着那扇窗,仿佛还能看见自己坐在靠窗的第三排,顾言深坐在她旁边,午后的阳光洒在课桌上,他趴在桌上睡觉,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想上去看看吗?”顾言深问。
林晚星点点头。
楼梯还是老样子,水泥台阶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扶手有些掉漆。他们走上三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经过教师办公室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陈老师的声音——她正在给几个学生讲题,语气温和耐心。
林晚星和顾言深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脚步,没有打扰。
高三(7)班的门锁着。顾言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他毕业前偷偷配的,一直留着。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教室里的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四排桌椅整齐排列,黑板上还留着上一节课的板书,粉笔灰在阳光中飞舞。讲台上放着半盒粉笔,黑板擦放在一边。后墙上的高考倒计时牌已经取下,换成了“拼搏高三,无悔青春”的标语。
林晚星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指轻轻拂过桌面。木质的桌面上有各种刻痕——某个学生无聊时画的小人,用圆规刻下的名字缩写,还有她曾经用铅笔写下的公式,虽然被擦掉了,但仔细看还能看到浅浅的痕迹。
顾言深走到她身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感觉像昨天还坐在这里。”林晚星轻声说。
“嗯。”顾言深看着黑板,“你总喜欢在数学课上偷偷看小说,把书藏在课本下面。”
“你还不是总在英语课上睡觉。”林晚星笑着反驳。
“那是因为晚上要处理公司的事情。”顾言深说,“而且你后来不是给我补课了吗?”
林晚星想起那些傍晚。放学后的教室,夕阳把整个空间染成暖金色,她坐在他旁边,一道题一道题地讲,他假装听不懂,其实早就会了,只是为了多和她待一会儿。有时候讲着讲着,他会突然凑近,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说:“这道题我还是不会,你再讲一遍。”
她当时以为他真的笨,现在想来,全是套路。
“骗子。”林晚星小声说。
顾言深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但效果很好,不是吗?我高考数学考了145分。”
“那是我教得好。”
“对,是你教得好。”顾言深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所以我要用一辈子来感谢你。”
林晚星的脸微微发烫。她看向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格外鲜艳。远处,学校的钟楼敲响了十一点的钟声,悠长的钟声在校园里回荡。
他们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离开。顾言深仔细锁好门,把钥匙放回口袋。
“去天台看看?”他问。
林晚星点头。
天台的门没有锁。推开门,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废弃的花盆和几把破旧的椅子。栏杆有些锈迹,但视野开阔,可以看见整个校园,远处的街道,更远处的高楼大厦。
林晚星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冰凉的铁栏杆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发丝拂过脸颊,痒痒的。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树叶的味道,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有青春记忆里特有的气息。
“这里变化最大。”顾言深站在她身边,“记得吗?高三上学期,我在这里跟你说过话。”
林晚星当然记得。那天是期中考试后,她考砸了,躲到天台哭。他找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她一包纸巾,然后陪她站了很久。最后他说:“一次考试而已,不代表什么。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说那样的话。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觉得这个“问题学生”偶尔也会说出很有道理的话。
“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很脆弱?”林晚星问。
“不是脆弱。”顾言深看着她,“是坚强。明明很难过,却还要强撑着不让人看出来。就像你后来面对那些谣言,面对苏婉儿的挑衅,你从来没有真正倒下过。”
林晚星鼻子一酸。那些日子,她确实哭过,害怕过,怀疑过自己。但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总有一只手拉住她,告诉她“你可以”。
那只手,现在正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们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看云朵在天空飘过,看校园里的学生来来往往,看时间在风中缓缓流淌。然后他们下楼,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还是老样子——安静,书香弥漫。他们走过一排排书架,手指拂过书脊。在文学区,林晚星找到了那本《百年孤独》——她高三时最爱看的书,书页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
“你当时总看这本书。”顾言深抽出一本《经济学原理》,“我总看你。”
“你那时候就在偷看我?”
“不是偷看。”顾言深把书放回去,“是光明正大地看。”
林晚星笑了。她把《百年孤独》放回原处,指尖在书脊上停留片刻,像是告别一段时光。
从图书馆出来,他们去了篮球场。场地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球,看到他们,其中一个男生认出了顾言深。
“学长!”男生抱着球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你是顾言深学长吧?我看过去年市篮球赛的录像,你最后那个三分球太帅了!”
顾言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
“学长现在还在打球吗?”
“偶尔。”顾言深说,“大学课业忙,时间少了。”
“真羡慕学长,考上了云城大学。”男生眼睛发亮,“我也要努力,明年考云大!”
“加油。”顾言深拍拍他的肩。
男生抱着球跑回场地,和其他人兴奋地说着什么。林晚星看着顾言深,轻声说:“你现在是学弟学妹的榜样了。”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顾言深牵着她离开篮球场,“而且,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他们沿着校园的主干道慢慢走。梧桐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晃动的光斑。经过小卖部时,顾言深买了两根冰棍——还是老牌子,绿豆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