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学期剩下的日子过得飞快,像被施了加速咒。
伊芙每天都被莉莉以“提前进入owls考试状态”为由,拉着泡在图书馆或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
这高强度的复习暂时隔绝了那些纷乱刺痛的情绪。伊芙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如尼文的变体、魔药材料的精确处理时间、或者历史上某次妖精叛乱的具体年份上。
每当西里斯·布莱克那张带着复杂神情的脸试图闯入脑海,她就立刻抓起下一本书,或者向莉莉追问一个更刁钻的问题。
当然,自从那天在医疗翼说出那些话后,伊芙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见过他了。
所谓“正常”是指像以前那样,他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她附近,带着那副懒洋洋的笑容扔过来一句调侃,或者不由分说地拉她去进行某项冒险。
而现在,他更像是从她的日常视野里被刻意抹除了。
这种刻意的回避在本学期最后一场魁地奇比赛中达到了顶峰。
那是一场对阵拉文克劳的硬仗。由于上一场比赛的失利,格兰芬多必须在这场决赛中领先至少一百五十分才能捧杯。伊芙作为找球手肩负着巨大的压力。
比赛进行得异常激烈,记分牌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当比分定格在160:130时,伊芙在高空中瞥见了一道金光。
“伊芙!分数够了!”詹姆在空中大喊。
就在拉文克劳追球手再次突破防线的瞬间,伊芙也跟着俯冲。光轮1005如银箭般掠过球场,在离地面只有几英尺的地方她伸出手,指尖擦过那对振翅的金翼。
“抓住了!莫里斯抓住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获胜!”
记分牌最终定格在310:130。
伊芙被兴奋的队友们包围,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她被詹姆和其他队员一次次抛向天空。当她在最高点时,目光本能地扫向看台,习惯性地寻找那个总是站在最显眼位置为她欢呼的身影。
可是他没有来。
当终于被放回地面时,詹姆兴奋地搂住她的肩膀:“太棒了!伊芙!今晚公共休息室,不醉不归!我们要开创一个史诗级的庆功夜!”
伊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轻轻挣脱了他的手臂:“抱歉,詹姆,我…我太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她没有去看詹姆讶异的表情,也没有理会旁边莉莉投来的担忧目光,只是低着头,像逃离什么似的快步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
“伊芙!等等!”莉莉追上来几步,担忧地问,“你确定不参加庆祝吗?”
“对不起,莉莉,我…只想一个人待着。”伊芙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她不敢回头,怕看到朋友们关切的眼神会让自己失控。
在她转身离开那片喧嚣的球场时,风送来了玛丽压低声音的疑问:“她到底怎么了?我们赢了比赛,她看起来却像丢了魂…”
莉莉的回答带着沉重的忧虑:“我不知道…”
庆功宴前,在城堡的另一端,莉莉找到了正偷偷从霍格莫德搬了几箱黄油啤酒来的詹姆和莱姆斯。
“波特,”莉莉罕见地主动开口,暂时忽略了对詹姆的那点不耐烦。“伊芙和布莱克到底怎么了?”
詹姆和莱姆斯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我们也不清楚。”莱姆斯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只知道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出去后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那天是伊芙的生日,”莉莉追问,“布莱克不是说要给她一个惊喜吗?”
“是啊...”詹姆挠了挠他本就乱糟糟的黑发,“西里斯准备了好几个星期呢!谁知道会搞成这样...”
为了维护兄弟的尊严和隐私,他们都默契地绝口不提告白这件事。但在只有两人的时候,詹姆曾偷偷向莱姆斯提出过一个荒谬的猜测:“你说会不会是伊芙拒绝了西里斯,然后西里斯气昏了头,对她用了什么恶咒?”
莱姆斯当时就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拳:“别胡说!西里斯才不会那样做!”
“嘿!”詹姆揉了揉被打的酸痛的胳膊。“开个玩笑嘛…况且,那该怎么解释为什么伊芙进了医疗翼?而且西里斯回来后就开始一直躲着她?”
“我…我也不知道。”莱姆斯罕见地沉默了。
当晚的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变成了狂欢的海洋,欢呼声、歌唱声、黄油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然而,这场盛宴本该最耀眼的两颗明星却双双缺席——伊芙将自己锁在寝室里对着黑暗发呆;而西里斯…
“他居然连庆功宴都没露面?”回到宿舍后,詹姆不敢置信地盯着西里斯那张被深红色帷幔遮得严严实实的四柱床,“他念叨这场决赛念叨了整整一个月!”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扯那帷幔,却被莱姆斯一把按住。
“别去,詹姆,”莱姆斯低声说。“如果他不想说,我们强行追问也没有用。”
深红色的帷幔后,西里斯面朝里躺着,眼睛睁得很大。窗外传来的庆祝声浪一阵高过一阵,他却只觉得刺耳。
他知道他们赢了。知道她如同英雄般抓住了金色飞贼,为学院锁定了胜局。他本该在那里,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在她被抛向空中的那一刻对她纵情大笑,在她落地时第一个冲上去紧紧拥抱她,或许…还会在所有人的起哄声中情不自禁地吻她。
为什么是那种表情?那个问题如同梦魇,日夜折磨着他。
他清晰地记得她转过头时,眼睛里不是他预想中的羞涩或喜悦,而是毫不掩饰的惊恐与抗拒,仿佛他递过去的不是一颗真心,而是什么剧毒之物。
惊恐…?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
他的喜欢就这么让她害怕吗?就这么不堪吗?和他在一起,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
“你怎么能喜欢我…”她颤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这句话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他难受。仿佛他的感情本身,就是一种错误,一种冒犯。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开始疯狂地回溯每一个细节。
是因为他最初的傲慢与刻薄?是因为他那些口是心非的冷言冷语?是因为他还不够好,配不上她?还是因为…因为他是个布莱克?
一种深切的自我怀疑和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他淹没。
西里斯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是能带给她快乐和安全感的人。可现实却残忍地告诉他,他所以为的一切或许只是自作多情。他所有的骄傲与自信,都在她那个惊恐的眼神里被碾得粉碎。
床帐之外,詹姆和莱姆斯刻意压低却依旧可闻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
“他们俩这次到底是怎么了?”
“不清楚…但看样子,问题比我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西里斯用被子蒙住了头,试图将那些声音,连同窗外所有的热闹与欢庆彻底隔绝在外。
期末考试的压力笼罩着霍格沃茨,图书馆里比往常更加拥挤。伊芙和雷古勒斯依旧占据着他们靠窗的老位置,但伊芙面前摊开的《魔咒学理论》已经很久没有翻动一页了。
她用手支着头望向窗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如果你打算继续盯着窗外看一晚上,”雷古勒斯头也不抬地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流畅地移动着,“不如回塔楼睡觉吧。”
伊芙终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抱歉,我只是...看不进去。”
雷古勒斯这才放下羽毛笔,仔细打量了她一眼:“你看起来不太好。”
“嗯。”伊芙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翻着书页。
两人沉默了片刻,雷古勒斯若有所思:“和西里斯有关?”
伊芙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有否认。
“你们又吵架了?”
“比那更糟。”伊芙叹了口气,“他...他跟我说了一些话,然后我可能搞砸了。”
雷古勒斯安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伊芙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说道:“他跟我表白了。然后我拒绝了他。”
“表白?”雷古勒斯轻轻挑眉,这个动作和他哥哥出奇地相似:“我猜他反应不太好看。”
“是的…”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不安,“我想…他现在一定很恨我。”
“如果他真的恨你,反而会继续出现在你面前用各种方式报复。”雷古勒斯顿了顿,“但是躲着你...这更像是受伤的表现。”
伊芙的表情更加愧疚了。
“那你呢?”雷古勒斯突然问道,“你对他是什么感觉?其实…你也是喜欢他的对吗?”
伊芙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否认或开玩笑搪塞过去。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其他学生翻书的沙沙声。
她想摇头,想说怎么可能,但最终她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将脸埋进了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怎么看出来的?”
雷古勒斯看着她鸵鸟般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这并不难。你提到他名字时眼神会亮一下,会下意识地替他说话…”他顿了顿,带着点戏谑补充道,“最重要的是,你能忍受他那些幼稚的恶作剧和糟糕的脾气,这可不是普通朋友能做到的。”
伊芙依旧趴在桌子上,整张脸都埋了起来,只有露出的耳廓证实了雷古勒斯的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是吗。”她发出一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与此同时,图书馆的另一边。
西里斯本想找个最偏僻的角落用魔法史来麻痹自己,或者干脆睡一觉,只要能暂时忘记伊芙那双充满惊恐的蓝眼睛。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们常坐的区域,鬼使神差地走向了平时绝不会踏足的、靠近斯莱特林惯常座位的禁书区。
就在他穿过两排高大书架形成的阴影时,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透过交错的书籍缝隙,光线从窗户那边透过来,清晰地照亮了不远处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