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药课后的傍晚,伊芙从一名拉文克劳手中接到了一张边缘烫金的羊皮纸。
展开后,是邓布利多教授略显飘逸的字迹,请她次日晚八点前往校长办公室,口令是“胡椒小顽童”。
第二天晚上伊芙准时来到那尊巨大的滴水石兽前。她刚轻声念出口令,石兽尚未完全跃开,另一个脚步声便从旋转楼梯的阴影处传来。
西里斯从昏暗的光线中走出停在她身侧一步之遥。他显然也收到了召唤,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她转头的瞬间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伊芙沉默地回以点头。
石兽完全跳开露出后面的旋转楼梯。西里斯侧身示意她先上。
办公室的门自动打开。温暖的灯光、旋转的银器、墙上的历代校长肖像、栖木上美丽的凤凰福克斯…一切如常,除了…
长桌后的高背椅空着。邓布利多教授不在。
两人站在门口,一时都有些无措。
“请进,孩子们。”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墙上传来,是戴丽丝·德文特校长。她微笑着看着他们,“阿不思似乎被什么事临时耽搁了。他请你们稍等片刻。”
伊芙和西里斯只好走进来。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声音隔绝,却让室内的寂静更加凸显。
福克斯抬起头,金红色的眼眸温和地看了看他们,然后继续优雅地梳理着自己光彩夺目的尾羽。伊芙的视线立刻被凤凰吸引,她看着这传说中的生物,仿佛能从它从容的姿态中获得一丝平静。
这是个完美的避免对视的理由。
西里斯则走向另一侧,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打瞌睡或好奇打量他们的肖像,最终停留在书架前。他随手抽出一本封面烫着古怪符文的大部头倚着书架翻开,似乎读得入神。但他僵硬的站姿和几乎没怎么移动的视线暴露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书上。
墙上的菲尼亚斯·布莱克——西里斯的曾曾祖父,一直在他的画框里假寐,一只眼睛微微睁开条缝挑剔地打量着下面这对年轻的男女。他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咳嗽。
无人理会。
他又用力咳了两声,试图引起注意。
伊芙专注地看着福克斯,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事物。西里斯则把书页翻得哗啦一响,尽管他根本不知道那一页写了什么。
菲尼亚斯的耐心耗尽了。
“咳!咳咳咳!”一连串足以惊动所有肖像的咳嗽声爆发出来。
西里斯“啪”地合上书抬头,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您有什么事吗,布莱克校长?嗓子不舒服?需要我替您向庞弗雷女士要点润喉糖吗?”
菲尼亚斯的画像瞬间坐直了,灰白的眉毛竖了起来。
“注意你的态度,小子!”他厉声道,画框里的手指指着西里斯。“就算你在这所学校里如何放纵,如何把布莱克的姓氏当成耻辱,在我的办公室…没错,我曾是这里的主人,你至少该学会最基本的礼仪!看看你,站没站相,眼神散漫,对长辈毫无敬意…”
“如果您只是想发表关于礼仪的演讲,”西里斯打断他,“我想我们可以改天再听。或者直接跳过?”
“西里斯…”伊芙忍不住轻声提醒,觉得这样顶撞一位校长肖像(尤其是他家族的长辈)有些不妥。
菲尼亚斯显然被西里斯的态度激怒了,但他很快将炮火转向了伊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她。
“莫里斯家的女孩…”他拖长了腔调,似乎在回忆,“啊,我想起来了。你上次来的时候就跟在我那个不成器的玄孙旁边。”
伊芙只能点了点头:“是的,先生。”
菲尼亚斯的眼神变得更有深意,甚至带上了一丝审视的好奇:“嘿!那天晚上闯进格里莫广场12号的也是你没错吧?”
伊芙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没想到这件事会被这样直接地被他揭穿。
“我…我很抱歉,布莱克校长。”伊芙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情况紧急,我太担心…我知道我不该擅自闯入,我为我造成的打扰和不便道歉。”她想起了那晚墙上肖像们的尖叫和诅咒,心有余悸。
菲尼亚斯并没有立刻接受或斥责她的道歉。他只是眯着眼将她从头到脚又打量了一番。半晌,他才哼了一声,目光在西里斯和伊芙之间来回扫视:
“所以,你们俩是一对?”
“咳——!”伊芙慌乱地摆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西里斯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脸上那种惯常的表情又回来了。他挑起一边眉毛看向画框里的曾曾祖父:“还不是。”
菲尼亚斯对这个答案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深究。他反而又冷哼了一声,这次带着点复杂的意味,目光主要落在西里斯身上。
“哼。那天晚上这女孩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动静可不小,把半条走廊的画像都吵醒了,七嘴八舌要向你母亲告发。要不是我及时开口,让他们都闭上嘴保守秘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西里斯眼中闪过的惊讶,“你以为沃尔布加会那么容易放过一个擅自闯入,还跟你有牵扯的外姓女孩?”
伊芙这才意识到那天自己可能引发的更大风暴。她连忙向画像鞠躬:“谢谢您,布莱克校长!真的非常…非常感激您!”
西里斯脸上的玩世不恭也收敛了,他看向菲尼亚斯的眼神变得复杂。
“为什么要帮忙?”他问得直接。这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总把家族荣耀和纯血规矩挂在嘴边的菲尼亚斯会做的事。
菲尼亚斯·布莱克在他的画框里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摆出了一副标准的祖先姿态。
“虽然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叛逆小子,把我毕生维护的很多东西都踩在脚下,但我确实…也不怎么赞同你父母某些极端的方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无声滑开,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睛带着温和的笑意。
“晚上好,伊芙,西里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阿不思·邓布利多走了进来,银白色的长发和长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飘动。
菲尼亚斯·布莱克立刻恢复了那副倨傲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他冷哼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搭理任何人的模样。
“看来你们聊的还不错。”邓布利多俏皮地眨了眨眼,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看起来古老而朴素的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些黯淡无光、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金属碎片,依稀能看出曾经是冠冕的形状。
“拉文克劳的冠冕,”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在伊芙和西里斯之间缓缓移动。“虽然已经毁坏,但上面残留的黑暗魔力依旧令人心惊。我必须说,你们的发现至关重要。”
西里斯坐在伊芙旁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他没想到伊芙发现的古怪冠冕会牵扯出如此惊人的秘密,更没想到邓布利多会让他一同参与这次谈话。
“您弄清楚那是什么了吗,教授?”伊芙问道。
“我想是的。”邓布利多的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闪烁着锐利而沉重的光芒。“这种魔法触及灵魂最深层的禁忌,其目的是为了规避死亡本身。”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两人都理解了这个可怕概念的重量。“伏地魔先生——或者说,汤姆·里德尔,在追求永生的道路上走得比任何黑巫师都更远也更疯狂。这件物品我们暂且称之为‘魂器’,意味着他的一部分灵魂被禁锢其中。只要魂器不被摧毁,他本人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不灭的。”
伊芙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邓布利多口中证实,感受着话语中蕴含的事实,冲击力依然巨大。
西里斯则低低地吹了声口哨。
“分裂灵魂…就为了不死?”他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厌恶和难以置信,“这简直是疯了。比我家那些老古董最疯的念头还要疯。”
“正是如此。”邓布利多看向西里斯。“你们的发现,无疑是对我们理解他并最终对抗他的巨大贡献。然而福祸相依,这也将你们,尤其是第一个接触并意识到其不凡的伊芙置于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境地。”
西里斯立刻坐直了身体,迅速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发白的伊芙。
“汤姆非常看重他的这些小秘密。”邓布利多继续道,“任何一个魂器的发现都意味着他永生计划的漏洞被暴露。”
他的目光轮流落在两人脸上,最后更多停留在伊芙身上,仿佛看穿了她内心除了魂器之外还藏着其他不愿人知的沉重负担。
“想象一下,伊芙。如果有一天一个擅长摄神取念的人,或者更糟,汤姆本人站在你面前,他能轻易地翻阅你的记忆就像翻阅一本书。他会看到你发现冠冕的经过,看到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最珍视的人…那将是一场灾难。”
伊芙不寒而栗,西里斯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因此,”邓布利多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我希望你们两人都开始学习大脑封闭术。”
伊芙和西里斯同时抬起了头。
“大脑封闭术?”伊芙下意识地重复。
“是的。它是一种保护内心世界,隐藏记忆和情感的魔法。”邓布利多解释道,“西里斯,你作为知情者,并且与伊芙关系密切,也可能成为目标或者无意中泄露信息。学习大脑封闭术对你同样是一种必要的保护。”
西里斯严肃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而对于伊芙,学习它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关于魂器的信息,更是为了保护你自身,保护你所有不愿被黑暗窥探的秘密。你的需求更为迫切。”
伊芙深吸一口气,坚定地回答:“我明白,教授。我很愿意学。”
她心里甚至升起一丝期待,难道邓布利多会亲自教导她大脑封闭术吗?那她是不是可以拥有被最伟大的巫师授课的机会?
“那么大脑封闭术…是您来教我们吗?邓布利多教授?”她期待的看向邓布利多。
“哼,没规矩!”菲尼亚斯·布莱克在画框里嗤之以鼻,“阿不思·邓布利多日理万机,哪有空亲自教导你们两个小毛头?”
“我很乐意教导你们,伊芙。但我恐怕我确实没有太多空闲的时间。”邓布利多微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菲尼亚斯的话。
“事实上,菲尼亚斯,教导他们的人选我早已想好。是一位你也认识的非常出色的巫师。”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内侧一扇伊芙从未注意过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个穿着身形高瘦、右臂装着炼金术假肢的男人走了出来。
“克索恩教授!”伊芙惊喜地叫出声。
来人正是她二年级时那位经验丰富、严肃且认真的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罗兰德·克索恩。
西里斯也认出了这位以严厉和实战能力著称的前任教授,稍感意外,但随即想到克索恩当年对付博格特和黑魔法生物时展现出的强大意志力,觉得这安排确实合理。
克索恩笑着向邓布利多点头致意,然后看向两位学生:“好久不见,莫里斯小姐,布莱克先生。看来我们又要一起学习一些不太轻松但很有用的东西了。”
邓布利多温和地看着他们:“罗兰德在抵御精神入侵方面是顶尖的专家。他会负责指导你们。具体的时间安排你们可以自行商议。”他又看向两人,“这个过程可能会很艰难,需要极大的毅力和彼此的信任。我希望你们都能认真对待。”
“我明白,谢谢您,教授。也谢谢您,克索恩教授。”伊芙由衷地说道。能再次见到喜欢的老师,并且由他来教导自己,这让原本令人紧张的学习任务变得让人安心了不少。
西里斯也点了点头,表情认真:“我们会努力的,教授。”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邓布利多慈祥地说,“具体细节,克索恩教授会联系你的。”
伊芙和西里斯向两位教授道别,又对画框里表情莫测的菲尼亚斯·布莱克点了点头,然后一起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走廊里寂静无声。沉默持续了一阵,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终于,西里斯打破了寂静:
“所以你早就知道那个冠冕有问题。不仅仅是奇怪,而是知道它很邪恶,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