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担得起“粗中有细”这四个字。

曲穷并未理会众人震惊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得出老板和余良被互换身份的结论后，我就开始推断，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如果他不是闲得发慌故意找我乐子，那就必然有所图。”

“老板跟我说的那段莫名其妙的话里，提到了两件事：第一，百集村曾经用过的、只管一时的法子是什么？第二，为什么修了那么多疑似土地庙的房子却不用？既然不用，又为什么不拆？”

曲穷笑着说道：“首先排除村民以前信奉现在不信的可能，因为他们并没有任其荒废，反而花大力气去维护。如果不是信奉，那就只能是他们想要借这些小房子镇压某些东西。只有这样才能说通他们前后矛盾的行为——因为这东西对他们有用。”

“再联系之前我们讨论过的邪神和尸婴的关系，所以，这东西大概率是用来镇压尸婴的。然后我把土地祠和香各自数了一下，发现数量刚好能对上，这从侧面印证了我的猜测没错。”

他一拍手掌，下了结论：“老板的确是想点供香镇压尸婴。”

“然后我又想了想，这些事情我都能推断出来，老板没理由想不到。他想到了却没去做，反而把香给我让我去办，只能说明他不方便去，或者说，他不能去！”

“那什么时候他才去不了呢？”曲穷伸出食指，语气笃定：“余良的另一个身份就是新娘，只有拜堂的时候，他才没办法离开——除非他有分身术。所以我就干了两件事。”

“第一，把贴在土地祠上的符箓撕了。”

“第二，在镇上各个土地祠前面上供香，并且设定了在拜堂的时候点燃。”

他说着摊开手，理所当然道：“要想同时引燃那么多香，而且要全自动点燃，还有什么比定时炸弹更好用的呢？”

其他人此时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迎着众人敬佩的目光，曲穷反倒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也是赌一把。赌那些小房子对尸婴有用，也赌我没有猜错老板的想法。万幸，赌对了。”

听了曲穷这番推论，一群人心服口服。

宁珂转头看向萧荼，问道：“对了，余良怎么会在村口等我们呢？”

萧荼往台阶迈了一步，眉头微皱，腿脚显然还有些不灵便。

季无咎伸手扶了他一把，低声道：“当心。”

萧荼心安理得地将大半体重托付给对方，一边借力爬坡，一边分心回答宁珂的问题：“我确认无法传递消息后，虽然跟曲穷暗示了，但不确定他一定能听懂，所以做了第二手准备——带余良逃婚。”

“他自然是不愿意的，我就威胁他，如果不来，就把林白的事情捅出去。”

“这也是余良会在土地祠古刹等我们的原因。幸运的是，曲穷听懂了。”

他们的经历说完，萧荼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们，是怎么破了半阴身的？”

桑别枝闻言，轻笑出声：“还是你提醒我的。”

“我？”萧荼一头雾水，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似乎并没有说过什么关键信息。

桑别枝没让他疑惑太久，很快便揭晓了答案：“你不是说过，和副本有关的事情，没有比土著人更了解的吗？”

萧荼点了点头。

在找王培祥打听消息时，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

可他依旧不解：“那也不对啊。如果我没猜错，花轿扎完之后，你们就应该没有利用价值了。之前说过只有郑明义去那边，他肯定不会屈服，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告诉你们了。”

桑别枝笑得有些古怪：“除了他们，不是还有一群‘土著’吗？”

萧荼想了半天，眉头皱得更深了。

除了郑明义他们，哪里还有别的土著？

桑别枝和掮客对视了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掮客在一旁提示道：“我说老板，祠堂里不就住着一群土著嘛！”

如同被捅破了窗户纸，萧荼脑中灵机一动，瞬间福至心灵：“你是说……郑氏的那些祖先？！”

掮客点了点头，代替桑别枝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扎完花轿之后，我们就发现半阴身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身体变得透明，根本无法再接触到实物。当时我们都在发愁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桑老板想到了你取香火铜钱时说过的话。”

“我的话？”

“嗯。你当时说，后人都被骑到头上了也不敢吭声，就算有祖先也是一群怂包。后来你取了铜钱也没有反应，桑老板就猜到他们战斗力不足。”

掮客笑着说：“那时候我们还不确定祠堂里到底有没有魂体，就想着碰碰运气。我们让季无咎上了香，结果真的发现祠堂里有魂体存在。这半阴身摸实物摸不着，抓魂体倒是没什么妨碍。”

“我们就把香掐了，请那些老祖宗回答了点问题。”

他说得轻描淡写，不过从黄海涛一言难尽的表情来看，这“问问题”的手段一定不怎么常规。

桑别枝接过话头：“我们从郑氏祖先那里得知，我们之所以会变成半阴身，其实是一种空间后遗症。百集村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你们所在的区域，虽然也受空间影响，但只是重复时间。”

她说着拧起了眉：“而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则完全不一样，属阴。活人在这里待久了，会产生魂魄不稳的症状，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失魂症’。这也是这片空间明明有房子，却没人住的原因。”

“解决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千手神洞口附近有一种红色的果子，叫朱红果，是吸收千手神灵气结出的果实。失魂症的人只要吃了这种果子，就可以恢复正常。”

萧荼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出事了，还知道吃朱红果可以恢复的？”

桑别枝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拜堂的时候我们就在了，只是那时候朱红果的药力还没生效，所以你们看不见我们。后来曲穷大闹婚礼，季无咎一眼就看出你不对劲，我们就又去找祠堂里的那群老鬼问了解决方法。”

“他们告诉我们，你是因为被换了身份，身体被阴气侵蚀，所以才手脚僵硬。如果不解决，就算好了，后半辈子也只能躺在轮椅上过。不过这种情况和半阴身的原理虽然不一样，但导致的结果却相同，所以我们才给你吃了朱红果。”

萧荼恍然大悟：“所以你们当时突然在祠堂里凭空出现，不是因为早有计划埋伏，而是因为朱红果刚好在那时候发挥药力了？”

季无咎点头：“不错，算是歪打正着。不过也得亏曲穷恰好在那个时机点香，否则，就算我们出现，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地杀出去。”

曲穷照着桑别枝的肩膀拍了两下，赞赏道：“可以啊你！能想出这样的破局之法，厉害！”

桑别枝也笑着看他：“要是连这点领悟力都没有，不是白费了他专门找王培祥做示范么？”

“行了，两位老板，就别互相恭维了，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掮客出声打断了他们。

一群人抬起头，这才发现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古刹前。

他们穿过重重纸人，进了大殿，随后又满脸担忧地望向山门外。

十几分钟后，山外果然传来了嘈杂的喧闹声。

进了山门后，纸人们与村民打了起来。

但纸人是死物，村民们只是血肉之躯，没过一会儿，便伤了大半，纷纷退了回去。

就在众人刚松了一口气时，却见郑明礼脸色铁青地站在山门外。

他身后跟着乌泱泱的村民，只听他吹出一声尖锐的呼哨，无数青面獠牙的尸婴从他身后涌出。

那些纸人虽然勇猛，但到底数量有限。

面对三、四个配合默契的尸婴，它们寡不敌众，很快便纷纷倒下。

众人看着这一幕，顿时担忧不已。

所有人都明白，古刹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