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我只说一遍。”顾珏稷心说,醉了还有这种心眼子,本能得逼他多说一遍。
他姑且也对皎皎有意啊,却要反复承认皎皎现在喜欢的是另一个人。
顾珏洲苦笑:“怎么会,你可知晓,就在来京后,她还画了一幅画像,是你。”
“她这么多年喜欢的,不都是你吗?”
“如今想抢我夫人的,不也是你吗?”
顾珏稷:“抢?我何曾做过这种事?”
“你们两个在用膳时,眉来眼去,夫唱妇随的。”顾珏洲「呵」了声,“不是故意做给我看的吗?”
“你也知道是故意做给你看?!”顾珏稷火了,他不愿再和胡搅蛮缠、罗织罪名的醉鬼多说,道,“我不会走出那一步。”
“至于皎皎的事,你们相处的时间已经比我更长,仲疏,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被什么蒙蔽了眼睛。她不应是这样的人。”
顾珏洲被他带出了正房,寒风一吹,酒醒了不少。
廖行来扶他,低声道:“世子,外面的事情都处理好了,绝不会有人多说。”
顾珏洲隐隐头痛,可想到顾珏稷方才的话,又有强烈的不信感浮上心头。
皎皎喜欢他?怎么可能呢。
她可是一言不合、就提出要和他和离的心狠女人啊。
但他也听进了顾珏稷最后的话。
那些日子,皎皎的冷淡与日俱增,而在此之前,两人还闹过一阵脾气。
他闭了闭眼,对廖行说:“那日览山院的事,我还是觉得不对。明日我亲自去问。”
顾珏洲细推时间线,还是皎皎出现在览山院的那日最奇怪。
她说掉了珠花,没找到。他虽买了新的给她,她应也还会再找才对。
可惜顾珏洲当日,把这个关键点遗漏了。
他来到览山院,婢女小厮们纷纷行礼。顾珏洲目不斜视地进了房,他也在翻找。
无知无觉间,他打开了抽屉,看着里面整整齐齐堆放的深色封册书籍,没察觉什么不对。
正欲将抽屉合上,他的视线微凝。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顾珏洲的记忆力很好,堪称过目不忘。这东西实在太小,也不让他上心,过了会儿,他才想起,那是一串白色珠串,用了什么石头做的,时间太长,他也记不太清了。
那段时间,他在和临县,去信给家中,说起平林山贼寇的凶险。
母亲不放心,来信说要去京中国寺内求一个信物,佑他平安。
没多久之后,又是一封母亲的家书送到,信的上方,就压着这只手串。
尽管母亲在信中没提起珠串的只言片语,但顾珏洲自然认为,这珠串是母亲从寺中求来的。
这珠串色泽柔和,但有些女气。顾珏洲不太喜欢,更不可能随身带着。
他只把它放进了行囊里,回京城后,就一直放在览山院书房内,压在书册上,当个镇纸作用。
几乎瞬间,顾珏洲就已经将珠串的消失和虞满的举动联系起来。
可她大费周章,从他书房拿走一串珠串,却又不明说,直接同他生起气来,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虞满觉得,这珠串是别的女人给他的信物吧?
他不曾收过任何女子的东西。
恰在这时,廖行走进来。
他道:“夫人来览山院的那日,去过广和楼,碰见了穆国公府的白小姐。”
“说了什么?”顾珏洲眉一皱,问。
“广和楼的小二说,夫人与陈夫人一起,白小姐和她的好友一起,在紧挨着的两间包厢,并未直接对话。”廖行将查出的事情原本道来。
“世子,白小姐对您,一向很殷勤。那日也在席间提起,说她送过您一串珠串,让夫人听到了。”
“珠串?”顾珏洲道,“荒唐,那珠串何时变成她送我的了?”
廖行也不知晓,又道:“后来,白小姐随您去了和临县。那日消息传入侯府后,夫人便去了典当铺。”
顾珏洲满心都是两个字,荒谬!
她去典当铺,是去当他送的戒指的!
若非掌柜机灵,他费了无数心思找来的珍宝,如今就戴在其他人手上了!
她也舍得!
随后,顾珏洲已经大步离开,去端明堂。
这件事,他也要去问问母亲。
若这珠串真为白璧珠相送,顾珏洲将它收了这几年,极其膈应,极其不适。
端明堂内,公主思索片刻才想起这件事。
她道:“你后来不是写信给我,说已经平安,过几日便会回京?我便没有去寺中。”
何况那大慈恩寺的规矩多的很,她哪怕贵为长公主,都得在殿中磕好几个长头,再斋戒诵经好几日。
文安公主闲不住。
她看次子面色风雨欲来,忍不住问:“怎的了?”
顾珏洲来不及回答他,他面容严肃,离开端明堂,去栖晖院。
栖晖院内,虞满正在看书。
看见他过来,还沉着一张脸,吓了一跳。
“你来做什么?”虞满将书册放在旁边,狐疑起身。
顾珏洲定定地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忽地上前一步,将她拥在怀里。
虞满心中一突,本能地去推他:“你放开!”
她用的力气并不大,可这么一挣,竟真的将顾珏洲挣开了。
顾珏洲往后退了两步,有些狼狈。
他道:“皎皎,你生我的气,应该的。”
“我知道珠串的事了,此行,是专程来解释的。”
虞满:“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人家给你的信物,我们这种马上要和离的夫妻,你实在没什么好与我多说。”
“我不知道那是白璧珠送我的。”顾珏洲道,“我以为是母亲送的,式样我并不喜欢,但还是收在书房,从来没有戴过。”
虞满:“嗯?”
顾珏洲朝她伸出手:“给我吧。”
虞满半信半疑,将珠串找出来,放在他手中:“你还要拿回去不成?”
“物归原主。”顾珏洲道,“皎皎,那晚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骗你。”
虞满也曾想过这可能是个乌龙,但那日她还听了简荀的话,顾珏洲也发现了画像。
她一时上头,便什么都不想问了。
反正问与不问,都是一样的。虞满想,顾珏洲在知道她与顾珏稷的事情之后,绝对不可能容忍。
“我还要同你道歉。”顾珏洲道,“我并非信口胡言之人,与你的承诺,都是真的。”
“我与白璧珠没有什么,和其他女子,更没有什么。”
他说到此处,眼睫颤了颤:“而我之前,是真的傲慢。为此伤害了你,我不知如何弥补,或许你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可是皎皎。”他道,“你是我唯一的夫人,是我认定的,要好好过一生的夫人。”
虞满惊愕地听着他的话。
顾珏洲甚少如此坦诚。两人成婚时间不短,大多数时间内,虞满总觉得自己和顾珏洲隔了一层。
他高不可攀,疏离淡漠,从不会稍假辞色。
顾珏洲说完,忽然牵住她的手。
虞满吓得一缩。
她心里想,顾珏洲是被夺舍了吗。
这么热烈的举动,他现在怎么也如此顺手?
看她像只小团雀,吓到后会蓬起羽毛,呆呆地看着他,顾珏洲心情好了一点。
他将她的手拉近,贴上自己的脸。
虞满:“......”
掌下是男人微凉的皮肤,他轮廓分明,骨相优越,眉眼深邃。
顾珏洲带着她的手,一寸寸感受自己的面容。
这感觉太诡异了,虞满觉得自己像个薄情寡义的帝王,而顾珏洲成了自己豢养的男宠,正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献媚。
顾珏洲问:“你还喜欢我吗?”
他直勾勾地看过来,一双凤目,眼尾微红。
虞满被蛊到了,险些便要被魅惑地脱口而出一句“喜欢”。
她暗骂自己没出息,忙道:“我只是喜欢你的脸而已。”
她以为这样说,顾珏洲会生气的。
可他只是低低笑了笑,又蹭了蹭她的手心。
“没关系。”顾珏洲道,“只要我还有这一点吸引你,就好。”
反正大哥经过五年的南境生活,兄弟俩已经长得不那么相像了。
他想,我的脸如今是独一份的。
虞满背后快起鸡皮疙瘩了,她弱弱地叫他:“顾珏洲。”
“嗯?”
“你别这样说话,我害怕。”她将手抽走。
顾珏洲:“我对你没有说过假话,夫人。”
虞满心中一动,她嘴硬道:“谁知道呢?”
“夫人不信也无妨。”他道,从袖中取出一只东西,又将她的手捉过来。
但并不是帮她再戴上,而是将黑色珍珠戒指放在了她的手心。
虞满没想到他那么快就把戒指取回来了,再看他的表情,很是平静,一点儿都没生气。
她开口:“这戒指......”
“夫人生我的气,要当掉戒指,眼不见为净,我理解。”顾珏洲握住她的手指,让她合掌,将戒指收拢于手心。
“不求你戴。但到底是好东西,不要便宜了外人。”
虞满看着掌心的黑色珍珠戒指,光泽莹润,更胜先前。
正准备将戒指收回,却发现戒圈内多了个图案。
她对着灯光,看见那图案是一轮满月。
辉光皎皎,莹润圆满。
“刻了个东西。”顾珏洲笑,“这是你的。别想着给旁人了。”
虞满:“你好幼稚。”
顾珏洲上前一步,轻轻拥住她:“夫人,为夫今晚可以歇在正房吗?”
虞满将戒指收好,再抬眼,仍然翻脸不认人,吐出冷冰冰的两个字:“不行。”
顾珏洲:“那让我多抱一会儿。”
虞满被他多抱了一会儿后,这才意识到,这才是他原本的目的!
他知道自己没完全消气,根本就没打算今夜留宿!
可恶!
虞满推了他一把:“厢房你也别住,回你的览山院去。”
说完,她扭身去了浴房准备沐浴。
这一把正好推在顾珏洲胸口。她没什么力气,像在给他挠痒痒。顾珏洲愣怔片刻,笑了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