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视线中,一身穿暗红色骑装的男人策马而来,他乌发高高束起,眉目如画,鬓若刀裁,极度俊美。
暗红色骑装衬的人英俊无比,更不提他身上常年养尊处优而形成的矜贵之气,压迫性的气场同样逼人而来,叫人移不开目光,竟又不敢直视。
京中所有人,何曾见过顾珏洲这副模样。
他素来喜穿深色,老成冰冷,如高不可攀的玉山,从未像今日这般,如此直白地将容貌上所有的优势显露人前。
这暗红色的衣袍,谁见他穿过?
虞满很快认出来,这是她先前让裁缝铺做给顾珏洲的那套衣服。
她心中不可思议更甚,顾珏洲应已知晓她做这套衣服给他的原意,他为何还愿意穿?
他竟然愿意穿上它,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去参与比赛?
姚沛音看了虞满一眼,暗暗想,孔雀开屏。
皎皎有本事的,把冰山都逼成雄孔雀了。
正惊讶间,顾珏洲策马而来。越近,他刀削斧凿般的眉眼便愈加清晰。
走到虞满面前,他下了马,问:“好看么?”
姚沛音倒抽一口气。
虞满:“......好看。”
是真的好看,她就说自己的目光不会错。可是,顾珏洲为什么愿意穿上它?
他明明知晓,那是他兄长常穿的颜色。他竟心甘情愿换上这一身么?
她想问,但喉咙被什么梗住了,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而顾珏洲只是笑笑,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继而转身上马,策马奔向密林。
他背着虞满先前送给他的那把精弓。
虞满一时失语。
顾珏洲离开之后,方才不敢说话的贵女们,这会儿都忍不住惊叫起来。
“少傅大人也太俊了!”
“先前从未见少傅大人穿这种颜色,原来只要人长得好看,穿什么衣裳都是养眼的。”
“你们几个胆子议论少傅大人?”
“少傅夫人还在旁呢,快别说了。”
贵女们笑闹一阵,看向虞满,又都不说话了。
谁看不出来,方才少傅骑着马在夫人面前转这么一圈的目的何在。
她们只感叹,这对夫妇不仅容貌相配,也鹣鲽情深。
不多时,猎场上的号官便扬声宣布赛况:
“左金吾卫之孙王公子,猎得野雉一只!”
贵女们纷纷道:“王公子继承了祖父的技艺,听说弓马娴熟,果然是他占得先机。”
“他的确弓马娴熟,可他能比得上顾将军么?当年顾将军可是百步穿杨的猛将。”
果然话音刚落,便听闻号官朗声道:
“靖南大将军,猎得野猪一只!”
野猪生性多疑,背后布满尖刺,极难捕猎。
姚沛音拿手肘怼了怼虞满:“你这位夫兄,对鞍鞯弓具一事果真了如指掌。”
虞满道:“据说南境的野猪多,兄长或许对它们的习性已很熟悉。”
王公子和顾珏稷开了头,随后,猎场上报声不绝。
她听着听着,始终没听到顾珏洲的名字,竟也有些紧张起来,暗道他怎么回事。
就算骑射不如伯迁哥哥,也总不能连其他平庸之辈也比不上吧!
姚沛音看出她着急,偷偷笑了声,给她倒茶:“瞧你急的,恨不得亲自上场。”
虞满听出表姐在打趣自己,也揶揄她:“表姐,也没听到陈公子有所得。”
姚沛音却道:“他不懂这些,能有所得才奇怪了。”
在姚沛音心里,陈则还是个木头。
顶多,是个在榻上稍微开窍了点的木头。
过了会儿,有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提了两只兔子来。
这两只兔子都是雪白的,被提着耳朵,乖乖地也不动弹,很乖,两团雪球似的。
姑娘们都围了上去:“这是哪来的兔子?”
“莫非是猎场上打的?我看它们并未受伤。”
小太监道:“这是吏部陈主事捉来,送给陈夫人的。”
姚沛音的脸顿时一热。
她盯着那两只安安静静的兔子,忍不住想骂人。
不好好打猎,怎光想着这些小家子气的东西!
两只兔子竟也不怕人,被小太监放在笼子中,还想往姚沛音的裙边拱。
她看了两眼,真是傻兔子。却寻了一把草料,准备去喂它们。
这场比赛直到尾声时,号官忽然急匆匆地去御前奏请,脚步很快。
“怎么了这是?”大家见号官神色激动,议论纷纷。
“莫不是又有人猎到了猛虎?”
正议论着,便见顾珏洲一身红衣,飒爽御马从林中驰骋而来,身后随从手中提着的,是两头深灰色的动物,竟是两匹狼!
虞满心中一跳,看向顾珏洲的脸。
他俊美的容貌上沾了点抹开的血迹,应当是打猎中溅上的,又被他随意擦拭,平添不羁野性,与往日大相径庭。
距离还远,但顾珏洲已经看向了她,冲她笑了笑。
虞满心口又怦然。
高台之上,邺明帝临轩,原心平气和地看着,此时竟也站起相迎,面露欣悦。
“果然不错。”陛下道。
台下,人们窃窃私语:“两头狼而已,尽管难捕,也不至于如此吧?”
号官道:“顾少傅,猎得野狼两只!”
京幾军首领道:“此两只野狼,为祸附近的山民已经很久了,曾咬伤过数只牛,咬死了数十只家鸡,甚至还叼走过乡民襁褓中的孩童。”
“又生性狡猾,山民设下众多陷阱也拿它们没法,更怕它们贪得无厌。今日少傅大人射杀这两头狼,山民们终于可以安心了。”
此话一出,大家终于明白过来,为何陛下也站起身来迎。
姑娘和夫人们看向虞满的神情,也多了艳羡。
她们的兄弟、丈夫,方才也猎得动物,可是在少傅的功绩面前,又什么都不够看了。
原以为顾珏洲此行猎得两头狼,已是功成身退,不成想,身后计数的随从竟又献上一只梅花鹿来。
见状,众人纷纷站起。
大邺,梅花鹿代表着祥瑞。
顾珏洲竟射杀了两头穷凶极恶的狼之外,还有空闲得了一只活鹿!
邺明帝亦是大喜,连声赞好,更命宫人将这头梅花鹿带回宫中,悉心养起来。
将猎物尽数献上,顾珏洲大步回到虞满身边。
他带着笑意,暗红色的衣袍在风中翻飞,猎猎响动。
姚沛音早招呼姑娘们走了,原先热闹的篝火边只剩虞满一个。
虞满:“......”
她眼睁睁地看着顾珏洲朝她走来。
片刻后,她丢了一方帕子给他:“擦脸。”
顾珏洲:“夫人给我擦。”
说着,他将脸伸过来。
虞满不动,顾珏洲也不逼她,看着她别扭的模样笑了声,接过帕子。
比柔软的触感更先来的,是锦帕上沾着的,她身上的香气。
顾珏洲忽然就不舍得用它了。
他道:“回头我给你洗干净。”
“不用了,一方帕子而已。”虞满道,“等会还有箭术比赛,你参加吗?”
顾珏洲问:“彩头是一块羊脂玉佩。你想让我参加吗?”
虞满有些喜欢他将决定权都放给自己的感觉。
“我想要。”她不隐瞒。
“好。”顾珏洲没多说什么,他道,“皎皎,那把弓很好用。”
“你送我,我便不会辱没它。”
他起身,在号官那里报上自己的名字。
所有人都看出,今日少傅大人过于活跃了。往年秋猎,他一般也在高台之上,同陛下和几位皇子待在一处,甚少下来活动。
再看他为夫人大献殷勤的模样,先前在京中传过流言蜚语的人,纷纷嘲笑自己眼拙。
明明是喜欢得紧,他们之前被猪油蒙了心,怎会觉得少傅一点也不喜欢夫人?
不多时,箭术比赛开始。
姚沛音拉着虞满去观看,选手们已经开始两人组队。
两人一场,胜者出列,一次次比下去,笑到最后的那人便可得到彩头。
左金吾卫大将军的孙女看见那块羊脂玉,也喜欢的不行,她对哥哥道:“我正准备定制一套头面,这块玉镶嵌上去正好,你得帮我赢回来。”
王公子刚刚在猎场上成绩斐然,一口答应下来:“不就是一块玉,包在我身上。”
“那正好,来试试。”顾珏稷走过来,笑着说。
王公子顿时噤声了。
素有百步穿杨称号的顾珏稷,谁有胆量和他比?怕不是第一轮就要被淘汰了吧!那得多丢人!
方才猎场上,王公子观察过,顾珏稷虽在南境几年,但射箭无论力度还是准头都极佳,一看便知勤于练习,压根没有荒废。
参赛者结成对子,竟无人想和顾珏稷对上。
其他人也怕和他对上,起码不能是第一局便败北,都躲着顾珏稷走,生怕被强行匹配上。
最后,是顾珏洲笑了声,持弓站在顾珏稷面前:“兄长,来一局吗?”
顾珏稷视线看向弟弟,又看向旁边站立的虞满,他一霎就明白了弟弟的心思,掂量一把手中的弓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