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走着，不知又过了几次周考，窗外的枯叶落了大半。

孤零零的枝头上停着一只鸟雀，注意到人类的视线后便松爪飞走了。

林见收回视线，讲台上的陈砚秋在讲早上刚发下来的周考卷子。

他左手握着杯子，右手拿着试卷，目光不时扫过教室后排，讲一会儿就要喝几口，不知是在润喉还是醒神。

沉稳的讲课声在教室里荡开，林见左手撑着下巴扫视四周，掠过几个低头做笔记的同学。

程越努力睁大眼睛仿佛自己不困的滑稽的表情，让他暗暗失笑。

视线后移，温也的指尖在他目光所及处轻轻敲了两下，意思是我想你了，这是他们默认的暗号。

林见收回视线，伸出手在桌边轻轻回应了两下。

温也满意地勾起嘴角，翻过一页笔记，认真听着陈砚秋老生常谈地讲些阅读技巧。

今天的食堂有林见爱吃的蒸蛋，温也把自己那份推到林见手边，换走了林见不爱吃的青豆。

美其名曰“我们的口味互补，不要浪费粮食”，林见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晚饭后，温也提议要不要去天台看看，自从高三起就很久没上去过了。

林见抬头看了看还不算暗沉的天，接受了这个邀请。

两人沿着台阶慢慢走着，脚步声响在略显狭窄的楼梯间。

推开久别的天台侧门，林见率先走了出去，走到积了一层灰的栏杆边停下。

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贴在他身侧停下。

林见看了一眼之前放盆栽的小区域，几个白色的圆圈已经被雨水冲刷得不见踪影，就像那个区域从未出现过一片绿色一样。

温也注意到他的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林见摇摇头：“就是想起去年这时候，我好像发烧了吧，还是你把我养的盆栽移进去，还帮着我搬回家来着。”

他转过身子，歪着脑袋看着温也。

“从我第一次在天台上见到你，你好像就很热心呢。”

温也愣了愣：“是吗？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林见笑了笑：“当时我还怕你是要来搭话呢，结果只是扶正了那盆小蓝衣就走了。”

温也似是想起了什么。

“啊，对。那时我其实不知道是你——”

“那天我刚办完转学手续，四周逛逛就发现了这个天台，一开始我还以为这里没人。”

他笑了笑：“其实有人也不要紧，我只是想拍两张云就离开，没想到刚好瞥见有个人蹲在地上发呆。”

温也望进林见的眼底。

“而那个人居然没发现有一盆歪了，我正好离开要经过，就扶了一把。”

他抬手往后抓了一把发顶，额发向头顶聚拢又散开。

“也不算热心吧，顺手的事。”

林见嘴角上扬：“你没注意到我，但是我看见你侧影了，跟画儿似的站在那。”

“是吗？”

温也难得有些局促，他抬头看着缓缓飘动的云。

天空像被打翻了颜料盒的画布，橘红色渐变铺展开来，掺了些阴影。

两人静静地看着云朵飘远，像位着急下班，却又不得不排队上车的守纪律者。

温也看着一团聚在一起微微绽放的云团，抬臂轻轻搂住林见的肩膀，带着他朝向那个方向。

“你看，那团云像不像你的那盆小云朵多肉？”

林见顺着目光追去，略略吃惊地“啊”了一声。

“确实有点像啊。”

温也笑笑松开了他的肩膀，正想仔细再看两眼，手心被轻轻蹭过，林见的手指穿过指缝顺势扣住。

他没有说什么，指尖摩挲了几下林见的指节，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漫开黑色。

校园里的路灯渐次亮了起来，林见眼底闪着暖融融的星点灯光。

一阵冷风袭来，扑在林见眨动的眼睫上，温也紧了紧手指，温声开口道：“走吧，降温了，下次再看。”

林见点点头：“好。”

他任由温也牵着他往侧门方向走，发梢的卷发在眼前跳动。

学校给高三生单独收拾出了一间阶梯大教室当作自习室，方便学生多一个自习的选择。

不过大多数同学不愿挪动，只有一些跨班好友，或者想坐一块儿的同学会来这间教室。

林见和温也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在靠里面的最后一排入座。

他拿出卷子，看向温也：“你先做哪张？”

温也翻了两页，抽出一张数学卷子。

“这个吧，趁现在脑子还活跃着。”

“行。”

林见将草稿纸压在卷面上，笔尖落下。

教室里偶尔响起一阵低声交谈着什么的声音，很快又会停止。

林见放下笔时，温也正在写最后几步过程。

他撑着下巴侧身看着，直到温也抿着的唇松开，他才用气音问到：“写完了？”

温也朝他一笑，点点头，接着抽出下一张在桌面展开，笔盖点了点桌面，引起林见的注意。

林见目光一瞥，嘴角勾起，小声抱怨：“早知道不等你了。”

说着抽出试卷，埋头做题。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温也放下笔，抬头看向教室后面的时钟，俯身到林见耳边轻声开口：“十点了。”

林见没抬头，嘴里飘出声音：“没事，再待会儿，这间自习室不关门。”

他将写好的卷子整齐码好，扫了一眼前方。

教室里只剩几对人影，没人会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两位同学。

林见把刚刚圈出来的题号移到温也面前，指尖划过题目。

“这几题给我讲讲。”

温也抽出草稿纸，边看题目边写过程，嘴里低声讲着思路，简洁清晰。

林见不时回应两声，等自己动手做了一遍，才满意地收起卷子，拿出笔记本认真看起来。

耳内突然被什么堵住，舒缓的音乐钻进耳膜。

林见歪歪头，指指耳机表示疑惑。

温也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不多时便推到林见压着笔记本的手边。

林见伸手压住，低头扫了一眼：用脑过度放松一下。

他正想说什么，温也又推了一张纸条过来：今天傍晚的云很好看。

你之前送我的薄荷发芽了。

等会儿我们走小路回宿舍吧。

……

温也停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的侧脸。

林见一一给着回复，把纸条推回他面前。

温也定睛一看，最上面一张写着：好哦。

隐约能看见背面他留下的，字迹笔墨洇出的黑点。

等林见收拾完书包，两人离开自习室，沿着小路慢慢散步。

走这条路回宿舍会有些绕路，因此很少会有同学经过这里，便没有装路灯，只能凭靠远处的光源，勉强发现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