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喻试着开口,“要不要去小药阁处理一下。”
为了方便演武场弟子训练,东西药阁在演武场次间外设立了一座小药间。平日只有一名药阁弟子坐镇,以便给修炼时受伤的弟子及时疗伤。
那弟子没抬眼,坦然道:“我没钱。”
没钱?没钱看病?南喻摸着袖口揣着的银票,应该也够。她试探着问:“那…我带你去吧。毕竟伤的是眼睛,不及时治疗可能以后就看不见了。”
南喻没想那么多,她平日在太宁过的顺风顺水,下意识认为太宁的所有弟子都过着这样的生活。然而,并不是。
因为她是长老之女,去药阁看病就算没钱,药阁看在南长老的面子上也不会说什么。但对普通弟子来说简直是异想天开。
那弟子坐在地上,似乎在犹豫。
南喻继续鼓励道:“我带你去药阁,处理完伤口后再去次间休息。”
闻言,那弟子动了动。
他仰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南喻道:“南喻。”
原来是南长老的女儿。那弟子扶着墙起身,南喻才发现他身量很高,身上的帝青鹿文袍有些破旧,衣袖处甚至有补丁。
这让原本好奇心就重的南喻更加疑惑。太宁派竟然没什么补贴。他或许家境贫寒,来太宁拜师学艺后也不舍得为自己花钱。
那弟子冷不丁道:“符穆。”
南喻没反应过来,符穆是他的名字吗?
那弟子率先离开,朝着小药间走去。反应过来的南喻立刻跟了过去。
两人一先一后迈入药间,一股苦味扑面而来,南喻拧起眉头,里面的弟子正在煎药。
符穆坐下后,那煎药的弟子认出了南喻,主动和她寒暄,完全将符穆晾在一边。南喻架不住那女弟子的热情,偷偷指了指坐着的符穆。
示意这儿有病人。
女弟子立马心领神会,南长老之女带来的人,她定然是要好好表现一番。清姚这么想,说不定以后还能抱上她的大腿。于是二话不说,她就去净了手,擦干手后去解开符穆右眼上的纱布。
层层纱布跌落,清姚和南喻睁大双眼,皆是说不出话。南喻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这是谁干的?”
符穆没有说话。
纱布之下,那只右眼上一道划痕狠狠割开了他的眼皮,伤口已经发黑,不知是否伤到里面的眼球。
就连清姚都有些担忧,这伤看着有些时日了。但这人只是用纱布裹着伤口,没有及时处理也没有上过药。她转身去烧水,吩咐道:“你去纱帘后躺着。”
符穆面不改色的起身。
光是看着那狰狞发黑的伤口,心里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南喻走在他前面,帮他先来纱帘。
药间不大,用一道纱帘分隔开来。外面是问诊抓药和煎药的地方,帘后因为要疗伤故而摆放了一张小榻。
南喻扶着他躺下,转而掀开帘子出去了。她来到药柜前,神色焦急,不安问道:“能治好吗?”
清姚熟练起身,按照开好的药方依次抓药,“难说,他的伤口已经腐烂发炎,我要清掉他伤口上的烂肉。眼瞳虽然没有伤到,但能不能看见要等到他伤好后。”
她回身在柜台前包了几副药,剩余的一副药被她丢进药罐里煮。做完一切清姚端着烧好的水去往帘后,她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侧身嘱咐道:“药罐的火要旺。”
火要旺?南喻撇了眼身边的小药罐,火苗正在逐渐枯萎。她立马反应过来,三五步来到药罐前抄起芭蕉扇就开始煽风点火。
纱帘被放下,清姚立起袖子,就开始处理符穆的伤口。
余光中,能窥见那名女弟子井井有条,一丝不苟的样子。南喻竟有些羡慕,她偷偷摸了摸袖口的银票,就剩三张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实在不行,用耳坠抵押吧。
她摸着红玉耳坠,这个应该也值不少钱。实在不行就打个条子,晚上再去找爹爹借点,然后再还。比起这些,南喻很担心的是这位弟子的眼睛能不能好。一想如果是自己伤了眼睛,日后甚至可能失明,心里就不禁发怵。
帘后已经血腥味迷茫,两股刺鼻的气味直扑南喻的天灵盖,她猛地挥了挥扇。
一炷香后,清姚端着一盆血水走出。
南喻骇然,她望向帘后,到底流了多少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