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雨:“……”
陆斯聿说:“犯不着担心。”
这样说,宋枝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其实在她仅有的印象里,陆斯聿是个过于冷淡的人,可凡事都有例外,程奶奶就是他唯一的那个例外和软肋。
只能是他已经考虑好了可能性,她只要跟着配合就行。
宋枝雨缓解尴尬说:“那现在回病房?”
她还是第一次把自己尴尬起了身鸡皮疙瘩,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陆斯聿说:“有一件事。”
宋枝雨“嗯?”了声。
陆斯聿淡声问:“那孩子怎么样了?”
这么些天,宋枝雨几乎没跟他联系过,还以为他早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跟怀疑一样,教唆和威胁偷窃,现在相关部门已经介入,孩子现在很安全,以后每周都会在司法社工那里报到。”
“具体事情涉及到隐私问题,我不方便再透露。”
回到病房。
程明容很高兴,面上明显是比见到亲孙子来得高兴:“知知来了。”
陆斯聿完全见怪不怪,老太太双标不是第一天。
宋枝雨被招手,坐到病床边,被程明容握住手,仔细瞧了瞧脸色,老人家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程明容说:“让你担心了,是不是?其实也没多大的病,阿聿非不让我走,待在病房多一天,浑身都难受。”
说着就开始告亲孙子的状。
陆斯聿语调淡淡说:“今儿心脏跳得快,心悸,心慌。”
“昨儿还是腿疼。”
“前天是胃疼。”
“大前天胳膊疼。”
程明容听出来这是自己用的那套诓骗亲孙子回国的话术。
陆斯聿说:“并发症都这么严重。”
宋枝雨越听越担心,秀气的眉毛微微揪起,温柔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柔软的手指握住奶奶的手。
“奶奶,阿聿也是为您的身体着想,您别急,听医生怎么说,好好在医院养病。”
程明容这会是有苦说不出:“别担心,奶奶会好好养病。”
宋枝雨一来干坐着了:“奶奶想吃些什么水果,我帮您拿。”
程明容拉住她:“知知不用忙,坐着。”
宋枝雨说:“奶奶别客气,我应该做的。”
“有苹果。”
是陆斯聿在旁的嗓音。
宋枝雨嘴唇微张了点,扭头,看到在旁隔岸观火的男人。
“给你拿个洗干净的苹果?”
宋枝雨听到苹果,就想着要削,心里一咯噔,手里就被塞了个苹果,还是硬着头皮上手了。
削苹果,宋枝雨这么多年都怕,实在是说不上句熟练。
陆斯聿瞥了眼:“挺有艺术氛围。”
宋枝雨拿水果刀的手指微顿。
好赖话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她削苹果就这水平,陆斯聿也不是之前没见过一回。
程明容护了句:“别瞎说。”
陆斯聿说:“不挺有毕加索亲徒弟的艺术风范?”
宋枝雨认真看了眼手里苹果。
诚然她削苹果难看,坑坑洼洼的,连皮带肉地砍,退一万步来说,他嘲笑她就没有一点的错吗?
程明容说:“平常知知,就是这样被你欺负的?”
宋枝雨没吭声,只低头,认真跟她手里的苹果较真。
在他面前那股伶牙俐齿劲,这会面上乖得不行,倒真像他平日里有多欺负她。
陆斯聿语调微淡:“哪敢?”
长辈面前都这样,程明容还不了解自家长孙的性子,不敢?他怕是敢得不行。
程明容苦口婆心说:“你平常削苹果,不是还可以,有法子,就好好教教你媳妇。”
可别把好好的姑娘给气跑了。
这祖孙俩站在一块蛮不像,一个和蔼随和,另一个倨淡冷傲。
“真要教?”
宋枝雨听到男人问,刚想说不用,转眼看到程奶奶满眼里都是期待。
那话就活生生地往喉咙里转了圈,变成了声“嗯”。
冷调的气息落到面前。
大掌托住她手背,男人掌心很大,几乎能完全拢住她。
宋枝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微微后仰,肩膀抵在男人后背,似是泛了阵灼。
“别乱动。”
耳畔落下男人低声,几分随意的磁性,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
手腕系了根红绳,印着个金元宝,衬得纤白细腻。
还是个小财迷。
男人极淡的一声低笑。
宋枝雨察觉到是在笑她的红绳,微微拧了点腕。
“还动?”
宋枝雨知道程奶奶在看,微僵的后背稍稍松劲,争取自然放松。
笑就笑吧,红绳大大方方地让他看了。
水果刀在她的手里,削得歪七扭八、坑坑洼洼,可被男人托着掌心,就转了性,那皮就轻如薄翼地从苹果肉剥离。
苹果被削好皮后。
陆斯聿垂眸,瞥见她耳尖冒着的那一抹红意,像白雪尖点了簇红梅。
下一瞬,手心就被松开,拢着她的男人胸膛也挪开。
宋枝雨有些不自在,脸皮微微发烫,她还是头次跟男人这么亲密接触相处。
“知知。”
宋枝雨被唤了声,稍稍回神,把苹果递给程明容,佯装没看懂奶奶面上饱含揶揄打趣的笑容。
程明容对着陆斯聿,瞬间变脸嫌弃:“怎么只有你戴戒指?”
陆斯聿说:“最近我惹她不开心,在跟我闹小脾气,回去我多哄会儿。”
“?”宋枝雨这个本人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闹小脾气了。
程明容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以后他要是再敢欺负你,告诉我,奶奶给你做主。”
宋枝雨不想让长辈担心:“谢谢奶奶,没吵架,我是跟阿聿闹着玩呢。”
陪程奶奶说了会话后,宋枝雨从医院出来,陆斯聿被叫来送她。
到地方后,宋枝雨说:“陆先生,那我明天忙完再跟你联系。”
陆斯聿颇为意味深长声:“陆先生?”
宋枝雨说:“长辈不在。”
陆斯聿说:“习惯成自然,哪天在长辈面前叫顺口。”
宋枝雨面对这张薄情脸,私下两人时,阿聿她是叫不出口的。
陆斯聿说:“想什么?脸红成这样。”
宋枝雨看不到自己,就有点怀疑自己,可她应该也不至于脸红吧?
“可能有点热。”
陆斯聿说:“车上开的是冷气。”
“……”宋枝雨抿了点嘴唇。
“我没乱想什么。”
陆斯聿说:“是没想,还是想到了什么说不出口的称呼?”
宋枝雨脑海里瞬间冒出个真说不出口,会让她当面更羞耻的称呼。
陆斯聿淡淡瞥着她:“脸真红了。”
“?”宋枝雨还没从那种羞耻的想象里出来,忽而反应过来,那刚刚说她脸红,就是骗她的?
有丝羞恼冒了出来。
宋枝雨解开身上安全带,推车门,温声温气说:“既然是称呼,就不能我一个人改。”
“不如陆先生好好想想,该叫什么称呼合适,再跟我商量这件事。”
说完,下车,车门不小心脱手,在身后哐当一声。
宋枝雨走出两步,觉得刚刚的那下,还蛮响,听着就像是她闹脾气,故意摔车门。
要不要折回去解释下?
可转念,分明他先坏心眼逗人,再说,车门也不是她故意的。
后视镜里映着的身影渐远。
车内。
手机屏幕上,是程明容发来苦口婆心的消息,不外乎是“知知脾气好、性格文静乖巧”等的字眼。
男人指腹漫不经心地轻敲了下方向盘。
她哪乖?
摔他车门倒是挺有脾气的。
第二天,宋枝雨送完卷宗的途中。
好巧不巧,跟她相依为命好几年的白色小电驴,突然没电,掉了大链子。
关键卡在半路上,推回去差不多要走半小时,一时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
街边行驶过辆黑车,低调奢华的商务车型。
“这天刚刚要快泼下来了,那姑娘也真够可怜,这么大雨还要推电动车。”
“不过这雨衣够有特点,看着像是两只一直晃的熊耳朵。”
陆斯聿漫不经心听着,忽而微掀眼眸,朝车窗外瞥去。
浓云滚滚,夏雷暴雨。
停歇了些的暴雨,雨帘不断,有道被深蓝色雨衣包裹的纤薄身影。
修长指骨划过屏幕。
拨通了电话。
响铃开始。
大概十几秒的时候,街边那道费劲推车的身影停了下来。
深蓝色雨衣动了动,伸出截纤瘦的小臂够手机,腕间的小金元宝红绳在日光下,映出皮肤快要反光的瓷白。
陆斯聿把电话挂断,蹙着眉头,吩咐司机:“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