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的袖子被挽到小臂，遮住眼睛的手腕和自己相比有些细，手上骨感比较重，白净，看的想让人抹点别的颜色在上面；柳画桥的唇偏薄，一抿着看上去好像在不开心，仿佛下一秒就会说出点什么刻薄的话，但只有尧述云知道这唇有多软，说出的爱有多动听；唇下那点小痣则削弱了柳画桥的些许锐气，特别是他长发笑起来时，看上去温和，惹眼，和平时的冷脸像两个人。

听着那规律轻微的呼吸声，尧述云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被这声音控制了。

突然，呼吸一滞，尧述云下意识跟着屏住呼吸，他看见那唇动了动，有些睡哑的声音响起：“到了怎么不叫我？”

抬眼，尧述云对上柳画桥漠然有些睡红的眼睛，可能是手臂压着的缘故，眼尾连着一起泛了红，看上去像是刚哭过。

尧述云看的一时间有些喉咙发紧，他坐起身看了眼车外：“见你睡得沉就没叫。”

柳画桥坐起来搓了两下脸，一把把领带扯下卷成一团放进包里，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抬手捏了下颈侧，然后拉开车门：“下车上去吧。”

尧述云一下从刚才的画面中回过神，拿起柳画桥的包：“好。”

在电梯上时，尧述云说：“没买菜，公寓里也没什么东西，做饭也不太方便，我点了外卖。”

柳画桥看着手机点点头：“好，过两天我出差，你可以休息几天不用接我下班了。”

“那我还是更想不休息，而且你还经常加班，我都没怎么接过你……”尧述云语气明显失落，“去哪出差？多久啊？”

“锦城，四五天吧。”听他语气有些紧张，柳画桥抬手去捏他的脸，笑着说：“想我晚上可以和我打视频。而且不加班，我买不起房子给我们住啊。”

虽然现在重新和柳画桥在一起已经快一个月了，但对于柳画桥会不在身边这种事尧述云还是有些敏感。但他总不能不让柳画桥去出差，自己也还有工作，而且去了说不定还会添麻烦，尧述云只好勉强笑一下：“好吧。”

柳画桥捏捏他的耳垂：“乖，我尽量早点回来。”

尧述云点点头。

开门时，柳画桥看见尧述云输入的密码，一挑眉：“我生日？”

尧述云进门给他拿了双鞋：“嗯，我一般密码都设的这个。”银行卡密码都是你生日。

说完，他便径直往卧室走去动作干净利落的吧药和病例放抽屉里，柳画桥一般不翻他的抽屉，至少以前不翻。

进门左手就是卫生间，往里是小客厅，不过没电视，只有一个小沙发跟小圆桌，和客厅一起的是个简易操作台，一旁还有个不大不小的冰箱，右边一墙之隔就是卧室，不过卧室的床倒没有很小，而且还有个书桌。

柳画桥进来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正在卧室的书桌前收拾资料和色卡的尧述云身上。

“你这也没多乱啊。”柳画桥说着，打开冰箱看了一眼，真没什么东西。

“地方小，东西一多就乱了。”收拾好桌面后，尧述云把房间里几乎一住进来就没拉开过的窗帘拉开了。

西斜的阳光侧着身从窗外洒进来，照得他感觉刺眼。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是外卖。

“电梯上来要刷卡，我下楼去拿外卖。”尧述云走到门口，换着鞋说。

柳画桥正透过客厅那不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他侧着身，抱着手，站得笔直，橙黄的夕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老旧的照片，像是记忆深处泛黄的回忆。下一秒，回忆眨了下眼，往门口看来，回忆笑起来，说：“去吧。”

尧述云看他看的走了神，反应慢半拍的有些不舍地收回目光，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后过了三秒，屋里只有空调吹风的丝丝声，柳画桥抬脚往卧室走去。

回来的时候尧述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难道八年过去柳画桥还能变得爱翻东西不成？

但不得不承认，尧述云心里又有些隐隐期待着柳画桥发现他的那些不堪，会有什么表情和反应呢……厌恶还是心疼？或者无动于衷，毫不在乎？

直到开门时，尧述云才发现自己居然心跳快到手有些抖。

开门，人不在客厅。

尧述云没说话，把餐品放到桌上，到卧室门口时，他看见柳画桥站住床头柜前正在低头看着一沓纸。

尧述云的所有病例和检查报告都是夹在一起的，防止丢失。不过除了回国一次的检查报告，其他病例报告都是英文的。

尧述云还看见敞开的床头柜上放着几个药盒，都是自己平时吃的药，自己最近没带着的分装药盒也被拿了出来。

柳画桥站在那没动，手上也没翻页，尧述云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柳画桥身形晃了下，他仍是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沉：“是因为这个你才一直没让我来吗？”

指腹一直来回摩挲着那张病例单上的一串专业名词短语：non-suicidal self-injury，非自杀性自伤行为。医生建议病人近期停止诱发病情复发的行为，而后面标着发病原因是绘画，上面还写病人有中度抑郁转重度的风险，且目前有轻度焦虑。这张病例来自五年前，后面还有一张住院单，住了一个星期。这还是尧述云自己要求的离开医院，说住久了耽误上课。

而最新一张报告单来自一个月前，去接柳绮的那天上午。那张报告单上说状态良好，但提到两个月前有过轻微的病症复发，是尧述云刚回国的时候，而他回来的第二天就见到了柳画桥。

有几张报告单则是说尧述云有营养不良，还有过一段时间肠胃问题。

尧述云忽然有些不敢去看柳画桥，他怕会看见柳画桥难过。

太自私了，尧述云想，他居然让自己的爱人去看这种东西。

思绪来回拉扯，期待又害怕，尧述云没敢回应柳画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