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地描述了一下昨晚和崔嘉远的那顿晚饭,以及在家门口前的那些话。沈影听完沉思了半晌,才道:“你们不合适。”
她轻轻叹了口气,“昨晚二十七,一会帮我把钱转给他。”
其实每次吃好饭,虞宁宁都会把自己那份饭钱给他,包括奶茶、蛋挞、零食、蛋糕。虽然最后几乎都进了沈影和学生的肚子,她也会算好把钱还给崔嘉远。
崔嘉远不高兴还依然坚持。也退还过钱,被沈影又转了回去。理由很简单,他们是老板,他是聘请的授课老师,老板不花老师的钱。
昨晚,应该是最后一顿饭了。
“嗯,晚饭再给我加杯咖啡,卡布奇诺。”他拿出手机直接转了崔嘉远的银行卡,末了,“诶,如果,他真把他妈劝服了要娶你,你会答应吗?”
虞宁宁摇头,顿了顿,“应该也劝不了吧?”
“不是应该,是压根他也不会去劝。”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这也是沈影坚决站在自己兄弟这边的原因之一,亏她还笑得出来,放着那么好一个男人可劲地互相折磨。
至于崔嘉远那个人,一直在权衡利弊。
他记得她和崔嘉远第二次见面是在两年前,谢杭刚出国回去继续打职业连赛,崔嘉远无意中逛到他们的小店。那天,他惊叹一个盲人也能画出不输自己的油画。
见到沈影才知眼前的盲人就是那个大一半途退学,两幅油画练习作品却至今摆在牧教授画室的女孩。
那个女孩,成了牧教授的关门弟子。
一个连书都不再读的女孩,牧教授不但收她为弟子,还无条件教她绘画。没人信。也鲜少有人见过这个神秘的女孩。
直到在某天的油画课上,牧教授展示了一幅画,“暴雨天的森林,画的作者是位盲人。”
满堂哗然。
当那些掩藏不住好奇的人蜂拥至牧教授的私人画室,想一睹牧教授口中“心中有景,笔下生景”的,瞎子真容。
没错,那些人中有人脱口而出,“还真是瞎子。”
气得他当场丢了笔,“你特么才是瞎子。她是眼睛不方便,不方便懂吗?比起你们这些心盲的不知强多少倍。画不过就认输,有本事的都不在这逼逼。”
画室不止沈影,还有工作人员、学画的学生,都是牧教授亲自教出来的。他们气势汹汹地挡在了指指点点的那些人面前。
平日负责接待画廊生意的姐姐踩着高跟鞋从隔壁赶来,在听闻工作人员的解释后,客客气气地笑道:“各位都是美院的学生吧?正好,我们这下个月有一场画展,欢迎各位将自己的画拿来,看看是否能遇见有缘人。”
这个所谓的画展,实则是对外卖画。而一般能被画廊看上的画,除非有所价值,不然不会挂上墙。画家,也是要钱过日子的,何况学生。
牧教授回来听完,摸了会下巴,“宁宁,心里有恨有怨就发出来,别拿画撒气。”
握笔的手一抖,沈影适时在旁边踹了她一脚,“灰色太多,暗了,跟乌云压顶似的。”她现在画的是盛夏的阵雨,再添几笔就是雷暴了。
她喜欢雨,偏爱画雨,因为可以摸得到。更喜欢夏天,因为夏天是她和他相遇的季节。
但虞宁宁也确实是个取名废,就像那幅《小谢和草》,成了沈影时不时提起的嘲笑对象。
《盛夏阵雨》被预定牧教授画全家福的一位女士买下了,以高于另两位顾客的价格三倍。
“我能见见这幅画的作者吗?”
为了公平,所有展示的画都没有标注作者。
那位女士的要求被牧教授拒绝了,“抱歉,她还在念书,不太方便。”
虞宁宁从美院退了学,去了盲校。
沈影记得自己问过牧教授为何要拒绝那位女士,据他所知,那位女士专职从事艺术品交易还是位画商。牧教授说:“宁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心态无法稳定前,别打扰她。”
砖墙斑驳的老旧胡同,郁郁葱葱的梧桐树身姿有些倾斜,树干上那块褐色的疤痕像岁月的记忆。树荫下的黄狗打着瞌睡,陪伴着一旁孤独的小板凳。
没有阳光的盛夏午后,灰墙水泥,木制招牌斜斜地靠着,仿佛刚摘下不久。雨很大,打歪了树梢,打湿了黄狗、板凳、灰墙、招牌,模糊了胡同深处那抹模糊的影子。
虞宁宁说那是不小心沾上的颜料。
她努力遮盖,天空仍带着厚重的灰。就像他那幅五颜六色的风,填不上木马的白。
“看着让人想哭。”是那位女士临走前留下的唯一评价。
虞宁宁和他的画是那次画展中,学生里面唯二卖出的。
崔嘉远或许忘了,沈影却还记得十分清楚,因为他的画也在那次画展中。他和虞宁宁第一次见面,他在那些看热闹的学生中。
而他会来应聘美术老师,是在他们的画室遇见牧教授的第二天。沈影不知道他们的这位学长,对虞宁宁有多少真心,热烈追求,从一开始他就不看好。
一开始,虞宁宁就拒绝了。要不是谢杭回来了,她也不会傻到去问那么愚蠢的问题。
摸着下巴,望着慢悠悠喝着奶茶的她,沈影挑了下眉,忽然饶有兴趣地问道:“谢杭吃醋是什么样的?”
“咳咳,咳咳咳。”她咳得面红耳赤。
“你为什么咬他?”
“……你闭嘴。”虞宁宁抹着眼泪,咬牙切齿,“赶紧再找个老师,不然你天天在这住着吧。”
“你教啊。”
“我?”
“废话,不然我就跟牧教授告状去,你好吃懒做不事生产。”
牧教授是这家小画廊最大的投资者。
“沈影!”
“乖,坐好,颜料打翻了也是自己收拾。”
沈影没把她当盲人,也没把她当女人。
“或者这样,这个月如果你的画能卖出比我价高的,我把课全接了。”
也没把她当人,“一言为定。”
“呵,谁骗人谁是狗。”不屑地挑衅,沈影将抽纸丢给她,“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不打算追究崔嘉远那些事吗?”
收敛了玩笑,虞宁宁沉吟道:“给他留条路吧。希望,他能自己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