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终于远离身后的两人,喉咙里带着夜风和尾气的味道坐在公交车上,这时疲惫才漫上来。
夜晚的末班公交总是安静,晚归的人没有多余的力气发出噪音,不同的手机屏幕映亮许多张脸,是如出一辙的疲惫。
季舟靠着车窗看窗外霓虹闪烁,“路过”的广告铺满了大部分公交站台,一下又一下地从她眼前划过。
“路过”这个甲方并不好伺候,完成这个作品的过程更算不上愉快。她想起刚才李胥问她什么来着?想不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季舟顿感荒谬,他还真以为她有多喜欢上班呢。
“不想知道”是真的,知道了就得思考,一思考就会耗竭。
季舟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随便划几下,划到某个界面时手指顿住,闭上眼睛又睁开,如此反复三次后她腾得一下坐直身体,不小心撞到头顶的护栏,发出“砰”的一声。
季舟顾不得疼,她一下就不累了,账单详情里刚刚的收入提醒让她气血上涌。
这个金额包含一些0和一个逗号。
¥20,000.00。
并不是两百,而是100个两百。
一股邪火立时直冲季舟的头顶:“靠!这人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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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上李胥的手机就没消停过,他已经先后接到了胖子的电话、客服的电话,紧接是一个归属地为东山的陌生号码,他统统都没接,这个号码很快不屈不挠地发来短信。
***8567:【你微信号多少,这个号码搜不到你。】
***8567:【或者支付宝账号也行!这个号码也搜不到!】
***8567:【银行卡号也行……】
李胥没有回复,他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笑,笑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坐起来胡乱抓两把头发随便按开电视,房间里被综艺节目的笑闹声填满,李胥又觉得烦躁。
空调太热,调低了又冷。
走来走去,最后走到落地窗边站定,李胥往更远的地方看过去,香格里拉的套房视野开阔,脚下是流动的光河,再隔过一条街是CBD,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成一片,和周边鳞次栉比的高楼一起构成参差的天际线,是这座城市最辉煌的夜景。
这是他回国后住在这里的第三晚,这家酒店开业至今将近十年,游客多,小孩子吵闹,其实对面新装修的洲际更舒服些,住这完全是出于一种惯性,这是他以前常来的地方。
李胥双手撑着窗前的栏杆,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上一次他站在这里时,身边的人指着对面的闪闪发光的玻璃幕墙发问:“你说我以后也能在那样的地方上班吗?”
李胥嗤笑:“那地方有什么好的,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灯还亮着呢,天天加班到半夜,一个月才挣几千块。”
“不是那栋楼,我是说像那种楼的地方,看起来很美很高级的地方。”
“什么楼都一样。”
李胥刚游完泳,说完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大剌剌地向后往床上一倒,指尖捏着徐东给的卡转来转去,打电话叫了晚餐,显得世故得意又老成。
他不想回家的时候就住这里,刷徐东的卡随心所欲又理所当然。
季舟的脑袋也湿漉漉的,她的额头抵在玻璃上:“几千块也不少了吧。”
他在心里算了算几千块够他在这里住几晚,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我肯定能去那种地方上班儿!”她皱着一张脸回头。
“好好好。”李胥立刻笑嘻嘻地举手投降。
客房服务很快上门,服务员推着餐车送到他们面前,李胥掀开银色的餐盘盖,叫季舟一起来吃。
季舟却显得很犹豫,她先是赞美了一会儿李胥手里圆咕隆咚的餐盘盖:“哇这个东西怎么这么大这么圆,和电视里的一模一样。”然后又盯着盘子绕着桌子走了一圈。
李胥把刀叉递给季舟:“吃啊,你不是饿了吗?”
季舟还是摸着桌子,左看看右看看,踱步到小冰箱前面的价目表前停下。
李胥放下叉子用餐巾擦干净嘴巴:“看什么呢?喝什么自己拿。”
“不用不用。”季舟连连摆手。
“你不喜欢西餐?那我们下去吃自助?”
季舟的脸渐渐憋红,指着盘子里的牛排吞吞吐吐,还要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多少钱啊这个?我们AA。”
李胥没忍住又笑了:“你先吃,吃完我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