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胥松开手,季舟立即消失在门口。
门慢慢关上了,李胥靠着墙,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他已经错过了载他离开的列车,再过四个小时,他将会错过飞去美国的飞机。
窗外传来细细的敲打声,他转头看去,外面仍在下雪,细碎的冰晶银闪闪的,正斜斜地落,按天气预报的说法,这场雪将会覆盖东山的大部分土地,落在他的窗,落上她的肩。
李胥皱着眉头,心头思绪复杂,渐渐萌出一种模糊的感觉。
就比如下午,他想到下午上出租车时撞他的那个保温杯男,当他闯进房间看到季舟面对的就是那个人的时候,这种感觉立时就上来了。
就比如刚才,她说她不害怕,但却留下许多破绽,他执拗地要戳穿她的谎言,这种感觉又破土而出。
他说不清。
李胥靠着墙闭上眼睛,试图找出这一切的起源,他思来想去,想起另一场雪。
在姥姥火化后的第三天,前一天刚刚下了一场雪。
姥姥小小的房子里冷冷清清,李胥熬了一晚上。
姥姥的邻居来祭奠,点三根香嘱咐他多做好事、好好学习,这样姥姥才能安心。
老人絮叨个没完,声音不停的进入他的脑子,他突然十分生气,他很想问问眼前的人:“安活人的心还是安死人的心?”
人都死了,活着的人还要说些和死人毫无关系的话来安自己的心。
姥姥活着的时候从来没人让她安心过。
人走光了,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受不了这种安静,走出家门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李胥忘记走到哪里时被季舟拦下来,大冬天季舟只穿着校服衬衫跑出来,一头撞到他面前。
李胥先注意到的是她的鞋,旧网面运动鞋侧边的对勾又多出一个尖角来,对勾下面的“耐克”变成了“耐卡”,十分明显的做工不良、粗制滥造,那双脚正冻的来回踱步。
李胥问她:“你不冷吗?”
她却说:“我不冷。”
季舟紧接着语无伦次地和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呵出的白气不断萦绕在他们中间,大意是他们是一个班的同学,中间还说了些什么他忘了,就记得最后那句:“你能不能借我点儿钱?”
“真不冷?”李胥问她,他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鞋,那双两个勾的假耐克离他的红黑配色荔枝皮AJ1只有三步远。
“真不冷。”
“你能借我吗?三千块,哦不三千五,我过完年就还你。”
“你真不冷,我也真没钱。”李胥露出他惯常的笑容,但态度并不友好。
季舟似乎还想再解释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谢谢,打扰你了。” 季舟眼皮薄,撩起来看人的时候堆出几层褶皱,她转身用脑后一大捧蓬乱的马尾对着他。那双假耐克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踩碎路上的雪块,李胥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脚印时重时轻,慢慢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