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的活儿不好干。

钟晓洁之前带来许多坏消息，‘路过’的架构正在重组，混乱的人事变动让他们的需求模糊又矛盾。

季舟催钟晓洁去问，问得细了对面反而烦了，要求“先给一版”，周五去提案。

很多时候甲方都要求乙方“先给一版”，其实不必太花时间，目的是帮助甲方弄清楚这个广告到底需要做到什么，目标是什么。

但季舟为了这个第一版熬了快两周，有用力过猛之嫌。

最后的方案有一百多页，钟晓洁看到她把打印件抱进“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最后只说了句“你悠着点”。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坐满了，APB来了三个人，梁颂安，季舟和钟晓洁。

季舟看一眼挂钟，按了一下翻页笔，投影幕上亮起第一页。

“大家好我们是APB，接下来开始今天的提案。”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可以等五分钟吗？”

季舟刚说了个开场白，被杨亦晴突然打断。

“还有一位同事没到。”杨亦晴解释。

季舟握着翻页笔的手顿住，她环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她多多少少都认识，大部分都在钟晓洁提供的名单上。

等了七八分钟，还是没人进来，杨亦晴看看手表，语气里有一种纵容：“算了，迟到大王一向不准时，你继续。”

季舟笑笑，把自己的思绪转移到slide上来。

前三页是常规的行业分析。

“在我们抓取的关于路过的关键词里，轻量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但如果我们只把路过定义为游记工具，那就永远在和大平台竞争信息厚度。而‘路过’的优势，恰恰在于它的轻。”

她环视一圈，尽量注意自己的手势，控制自己的视线，显得自己足够笃定。她放大了几张用户分享的图片，“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它们不是任何重要的景点，却是路过点赞收藏量最高的照片之一？”

“我相信路过能提供的是一种体验，一种共鸣。”

“我们被某种生活的可能性所吸引，哪怕自己去不了，也能‘路过’那种人生片刻。”

会议室很安静。有人低头看资料，有人盯着屏幕，杨亦晴微微偏着头，像是在认真听，钟晓洁张张嘴，口型是“没问题”。

季舟翻页，深蓝色的背景上浮现出六个字

“真正的旅行，应当是‘路过一种生活’。”

她回到最初的命题：“所以，‘路过’真正的差异化优势，是感受的传递，是提供一种生活在别处的可能性。”

“那么基于感受优先的逻辑……”

季舟渐入佳境时，有人推门而入，门的转轴发出一声细响，然后是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脚步声踏进来。

来人习惯性抬头扫了一眼屏幕，准备找自己的位置。

下一秒，他脚步顿了一下。

季舟正站在投影前，手里握着翻页笔。

他们两个的目光撞在一起。

李胥眼里掠过一丝意外：“……你继续。”

他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拉开椅子坐下。

季舟直到他坐下，才注意到杨亦晴把面前那份会议资料递给了他。

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季舟不知道自己是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内。

她的声音开始踉跄：“那么……感受优先，我们，我们做一个系列，这次Campaign的主题就叫《别处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