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正端着水壶给梁颂安倒水,听到李胥进来的声音下意识扭头,茶水不小心浸湿梁颂安的袖口。
“啊,不好意思梁总。”季舟手忙脚乱抽地几张纸巾捧着梁颂安的袖口一通乱擦。
“没事。”梁颂安按住季舟的手腕,“你坐吧。”
李胥挂外套整出不小的响动,见季舟和梁颂安都回头看他,“可以给我也倒一杯吗?谢谢。”说完还冲季舟摆了摆手。
梁颂安看季舟一眼,犹豫一下,抬眉示意季舟过去。
季舟拎起水壶大步走到李胥跟前,对准他的水杯刚要倒水,李胥突然恶作剧似的抬手掩住了面前的水杯,手掌盖住杯口,几根细长的手指耷拉在杯壁上乱晃。
季舟出离了愤怒,她怒目圆睁地站在他身侧,只能看到他上扬的眼尾和嘴角,她不用看也知道他在笑,偏偏他的小动作被圆桌中间的花束挡住,别人也看不到。
倒这杯水的时间有点长了,梁颂安和钟晓洁询问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季舟站了几秒,嘴角勾起来,她摸一把玻璃壶身,拎着水壶就往李胥手上浇。
李胥的手猛地一缩,像是没料到季舟敢这么干,水珠从他的手背滑下去流进袖口和又落在他的裤子上。
季舟浇够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李胥一边咳嗽一边用餐巾手忙脚乱的擦自己。
“怎么了小胥?”杨亦晴探过身子问他。
李胥把餐巾往桌子上一搭,端起面前的半杯水喝一口,“咳咳没事。”
“李总咳嗽?要再来点茶吗?”季舟还欲起身,梁颂安拦住她,“水凉了,叫服务员换一壶。”
饭局开始一般不聊正事,三个海归共同话题自然多,外加钟晓洁一个人精,再无聊的话轻易也落不到地上。
季舟举着筷子点头当捧哏,“嗯……哦?……哈哈……有意思!”
李胥在席间表现得格外正常,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讲他在国外过敏医生如何给开了两片安眠药,大家都十分捧场地笑起来,场面一片和谐。
只季舟说话的地方,李胥从来不接,彻头彻尾的无视。
季舟也一样,她仰头喝酒,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睛不落在某处,不过五分钟她就累了,视而不见也是需要费一番力气的,全程避开一个人相当辛苦。
推杯换盏间,钟晓洁拎着酒瓶站起来了。
酒过三巡,也该开门见山。
钟晓洁先绕到杨亦晴身边,一边倒酒一边说话,语气熟稔:“杨总,您当年能走那么远,现在又能把‘路过’做得这么好,我们都特别佩服。我敬您一杯。”
杨亦晴笑笑点头算回应,她晃着自己的酒杯,“有点多了。”
钟晓洁举着酒瓶一怔,还没开口发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走了杨亦晴手里的酒杯。
“给我吧。”李胥说这话的时候是第一次看季舟。
钟晓洁立刻调整好表情,笑着接上刚才的话茬:“杨总,其实我们做创意的就两条,既想让‘路过’看到我们的想法,又想让‘路过’觉得这个想法适合你们。今天上午您已经看到我们的想法了,这顿饭就是为了请教您我们这个提案到底是哪里不合适……”
季舟也竖起耳朵。
杨亦晴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而后端起杯子,“师哥,酒喝得有点急,我得去趟洗手间。”
她说完就拉开椅子走出门外。
等杨亦晴走出包间,梁颂安扣了扣季舟面前的桌子,侧过身和她悄悄说话,胳膊顺手搭在季舟的椅背上。
“Fey,跟上去。”
“我?”季舟指着自己。
“对,就是你。”梁颂安眼神示意她追上去。
季舟了然,顾不得身后李胥又整出点什么响动来,起身去卫生间“偶遇”杨亦晴。
季舟在洗手间洗了三遍手,才看到杨亦晴出现在镜子里。
季舟对着镜中人笑了笑,终究还是经验有限,她一肚子准备好的话转了又转,最后直愣愣地开口:“师姐,我的创意,您觉得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杨亦晴打开水龙头,问:“你想不到问题吗?”
季舟的手指定定的被水流哗啦啦冲刷,这种设问一般都是陷阱。
杨亦晴也对着镜子笑笑,伸手关掉了季舟面前的水龙头,“李胥没有告诉你吗?”
镜子里的季舟抬起了警觉的眼睛,“我们不熟。”
“别紧张。”杨亦晴掏出一管口红开始补涂,涂完之后继续解释:“说真的,季舟,我很难讲。”
她仍是顾左右而言它,但神情却比面对钟晓洁要真诚许多,“或许你可以当作我们想要的或者面对的东西不一样,如果这个过程中让你对自己有所怀疑,或者让你觉得我是在针对你,那不是我的本意。”
杨亦晴说完对镜用手指理顺自己的发尾,她那头柔顺的头发在季舟看来其实没什么打理的必要。
话说到这里必定再问不出什么了。
“我知道了学姐。”季舟难免失望,但也学着钟晓洁的样子强撑笑脸和杨亦晴寒暄:“学姐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看起来染得很好。”
杨亦晴对着镜子把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话说得十分不经意:“李胥染的。”
季舟又开始洗手了,洗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洗过了。
“我还以为你和李胥很熟呢。”季舟离开之前,杨亦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的,她带着疑惑后的了悟,“原来你们……”
“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季舟脚步停顿,她此时无比痛恨自己这颗敏感的心,又是这样,总有一个离他位置更近的人提醒她和李胥之间的距离,而她总是能轻易地察觉到这种画外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