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爹,求你了……】
良久。
阮正远睁开眼,眼中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夫人,你先出去。”阮正远沉声道。
林氏一愣:“老爷,这……”
“出去!”阮正远低喝一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氏从未见过丈夫如此严肃,吓得不敢多言,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一眼阮清霜。
待书房门关上,阮正远走到阮清霜面前,将她扶了起来。
“你刚才心里想的那个‘火雷’,威力真有你说得那么大?”阮正远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锐利如鹰。
阮清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爹听到了!
她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回父亲,威力足以炸毁一座小山头!而且,女儿还有对付‘铁浮屠’的计策。只要父亲给我足够的硫磺、硝石和木炭,再给我找几个手艺好的铁匠,我就能造出来。”
阮正远深深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
“好。”阮正远吐出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让你去。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父亲请讲!”阮清霜大喜。
“第一,到了军中,你必须隐姓埋名,做我的随军谋士,不可暴露女子身份,更不可暴露你是阮家千金,否则军法从事。”
“第二,战场刀剑无眼,你必须在后方指挥,不可轻易上前线。”
“第三,”阮正远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带着一丝残酷的冷静,“若你的计策失败,导致大军受损,我会亲自斩了你,以谢天下。”
阮清霜没有丝毫退缩,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女儿领命!若失败,不用父亲动手,女儿提头来见!”
【哼,我阮清霜既然来了,就没想过会输。周国,巴图尔,你们等着,姑奶奶要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降维打击”!】
听到这句充满自信的心声,阮正远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随即化为一声长叹。
“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大军开拔。”
……
晨曦微露,薄雾冥冥,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阮府那两扇朱漆剥落的大门依旧紧闭,透着一股家道中落的死寂。街角处,更夫刚敲过四更的锣,巷口便已有了窸窸窣窣的动静。那是第一批准备出城讨生活的流民,他们佝偻着背,裹着破旧的棉絮,像一群沉默的影子,在灰暗的晨色中缓缓蠕动。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就在这时候从阮府侧门的缝隙里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车辕上坐着的,是一个看似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上随意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枯木簪,脸上抹了些许锅灰,显得有些脏兮兮的。但若仔细看,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狡黠。
“少爷,城门口的守军好像查得严。”赶车的老仆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颤抖。
老仆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手中的鞭子甩了个响脆,马车混入了流民的队伍中。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阮清霜缓缓掀开一角帘布。透过缝隙,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十六年的京城。高耸的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她,刚刚从这巨兽的腹中逃脱。
没有人知道,在那辆马车里,坐着一位即将改写大梁国运的“少年军师”阮清霜。
而远在皇宫内的太子,此时仍在昏迷中,生死未卜。
阮清霜坐在马车上,手里紧紧握着那把袖箭弩,目光坚定地望着北方。
【太子哥,你等着我。这一仗,我替你打。这笔账,我替你讨回来。】
【还有阮柳柳那个蠢货,最好给我老实点。等打完仗回来,咱们再慢慢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