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坐在自己车的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却没点火。
这件事还得继续去请陈辰哥哥帮忙。
但陈辰住的地方,代驾找不去。所以他直接拨了陈辰的电话。
前两通,陈辰都没接。听筒里机械的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贺年靠在座椅上,酒意让他脑子发沉,但还算清醒。
他等了几秒,又拨了第三通。嘟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会再次转入语音信箱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怎么了贺年?我在忙。”陈辰的语速很快。
“派司机来天利接我。”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的,间隙里还夹着鼠标清脆的点按声。
“哦哦,你去找乐子了?”陈辰随意的问道。
“没,我有事和你说,很重要。”贺年的醉意已经清醒了大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才传来陈辰些许发急的声音:“注意A点。”
随即,电话挂了。
贺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没再打过去。他把手机扣在杯架里,座椅调低了一些,枕着双臂闭上眼睛。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的手机嗡地一震。他猛地睁开眼,摸过来一看,是一条微信,陈辰发来的。
“二十分钟到。”
又静坐了片刻,贺年推门下车,反手带上门,侧身靠在冰凉的车门上,点了根烟。他微微仰头吐出一口白雾,烟雾在夜风里散开,飘向昏暗的半空。
烟快燃到滤尾时,停车场车道的尽头骤然亮起两道凌厉的大灯光柱,直直射过来。
一辆黄牌迈巴赫62z缓缓驶入视线。深灰色的车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六米二的长度往车道上一停,周围那些奔驰S级和宝马7系顿时显得局促起来。
车子稳稳停在贺年面前。司机熄火下车的同时,副驾门也推开了,一个穿深色西装的魁梧保镖走下来,径直站到后座车门旁,一言不发。
贺年掐了烟头,朝迈巴赫走出两步,随手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扔给保镖。
“把车送到黄浦湾,交给大厅管家。”保镖接住钥匙,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另一边,司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贺年弯腰坐进去,半苯胺真皮的航空座椅妥帖地裹住全身,坐着的体感,比他自己的那辆奔驰舒服得多。
车子平稳滑出地库,驶上天利门前的单行路,一路向西。
霓虹渐稀,车流渐少。驶过外环后,导航的路线被司机抛在身后,车子拐进一条贺年没走过的快速路。两旁的路灯飞掠得越来越慢,高楼变成厂房,厂房变成村舍,最后连村舍的灯光也消失了。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上一条宽阔的双向林荫道。两旁的水杉修剪得整整齐齐,间距和高度几乎完全一致,树冠在高处交叠成一道幽深的隧道。
穿过林荫道,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深灰色铸铁大门横在路中央,车子还没靠近,路边不起眼的光电感应柱已经识别了车牌,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车子驶入大门,沿着蜿蜒的行车道前行。路面铺着深色透水沥青,几乎听不到胎噪。两旁是密植的竹林,粗壮的墨绿色竹竿节节拔高,枝叶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噪音彻底隔绝。
拐过第三个弯,竹林豁然开朗。庄园的主体建筑在夜色中浮现。
一组横向延伸的现代中式建筑,深灰色石材墙面,穿插着大面积落地玻璃和深色金属格栅,屋顶线条低平缓和,与背后的山体轮廓融为一体。
整座庄园安静得像无人居住。但陈辰工作的时候确实更爱回医院附近那套大平层。
车子沿着前廊停稳。司机拉开车门的瞬间,门口已站着一位穿深色中式对襟衫的管家,微微躬身。
“贺先生好。”
贺年点头示意,跟着管家走上走廊。走廊两侧每隔几米挂着一幅画,暖光精准地打在画芯上,其余部分隐在阴影里,一路走下来,像穿过一座安静的私人画廊。脚下是窄条拼接的黑胡桃木地板,严丝合缝,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清晰的键盘敲击声。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开。
贺年走进去。
这是一间七八十平米的书房,迎面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庄园的后山,夜色下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树冠轮廓,远处天际线与山影交界处晕开一道模糊的暗蓝色。
左侧是一整面内嵌式书架,从地面直通天花板,实木搁板上摆满书籍,间或穿插几件玉器和青铜小件。书架暗处的灯带只照亮着书脊。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深色实木书桌,桌上并排摆着三台显示器。
最左侧的屏幕上定格着CS游戏的画面;中间的屏幕打开着一份PDF合同,右下角留有电子签章的位置;最右侧的屏幕同时开着七八个聊天窗口,微信、邮件和一个不认识的加密软件交替闪烁着。
贺年走过去,拍了拍陈辰的肩膀。
陈辰靠坐在真皮椅子里,身子慵懒地靠着椅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薄款针织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锁骨下一截深色编绳吊坠。
头发半干,几缕湿发搭在额前,显然刚从淋浴间出来没多久,也没让家里的人吹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