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泊臻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也没打算停下。
他还没换下白大褂,衣服前襟上那片干了的血迹特别显眼,路过的人时不时会回头多看两眼,但他一点都不在意。
他也没回头看贺年,就这么安安静静穿过急诊楼的连廊,推开防火门,走进了通往门诊楼的外面过道。
贺年就跟在他身后,既没快步追上去和他并排走,也没开口说一句话。
只是他故意放慢半步,一直盯着陆泊臻的背影看。
刚才在病房里那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劲儿,这会儿全没了,只觉得浑身发冷。
傍晚的冷风还没停,从过道没关严的窗户吹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吸了吸鼻子,鼻音重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刚才在病房里说自己感冒了,多少还带点演的成分,现在看来倒像是提前预判了。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急诊药房旁边的短走廊,这个点药房没什么人了,取药窗口还亮着灯,值班药师正低头对着电脑核对药方。
陆泊臻走到窗口,掏出工牌在刷卡器上刷了一下,侧头跟药师说了句话,药师点点头,转身去货架拿药。
贺年站在走廊中间,就看着他做这些事。
陆泊臻接过药盒,低头看了眼说明书,又抬头问药师吃药间隔多久。
药房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线条看着很柔和,跟刚才在病房里浑身紧绷,左右为难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药师把药装进白色小纸袋递出来,陆泊臻说了声谢谢,转身就看见贺年站在原地发呆的模样,开口。
“过来。”
贺年走过去,陆泊臻直接把小纸袋塞到他手里,动作特别自然,特别理所应当的继续开口:
“吃饭了没?”
贺年低头看着手里的药,闷闷地回:“没吃。”
“走吧。”陆泊臻转身就要走。
“陆泊臻。”贺年赶紧叫住他。
陆泊臻停下脚步,侧过头,走廊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了点阴影,眉骨看着格外立体。
“怎么了?”
贺年张了张嘴,心里好多话想说:想让他别回病房,想说金喻洋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一句都说不出来。
毕竟刚才是陆泊臻自己松开金喻洋的手跟他出来的,现在说这些,反倒显得自己小气。
“你还回急诊吗?”最后贺年只问出这句话,因为鼻塞,声音有点哑,比平时低沉不少。
“你不是没吃饭吗,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再吃药。”陆泊臻回答。
贺年迅速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差点就压不住了,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又恢复成了那副标准的“冷静自持”的模样。
“哦。”
陆泊臻看着贺年这“乖巧”的样子,刚才被医闹搅得乱糟糟的心情,这会儿一下子安稳了不少,只是脸上没表现出来,语气比刚才温柔了点。
“先跟我回办公室放白大褂。”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又看向贺年:“你已经下班了吧?想吃什么?”
贺年跟陆泊臻并排走着,俩人隔着一拳的距离。
这时候走廊里没多少人了,偶尔路过的护士,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们两眼。
贺年又吸了吸鼻子:“腊八粥。”
陆泊臻侧头看他:“嗯?怎么了?”
贺年也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我没叫你,我是说我想喝腊八粥。”
陆泊臻看了他两秒,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清楚。
“行。”
回到办公室,只有谢依一个人在,她正趴在桌上改病历,听见开门声抬头,一看是陆泊臻和贺年,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
“老师!贺主任!你们回来啦!”
陆泊臻点点头,走到自己座位前解白大褂扣子。
谢依趁机赶紧凑到贺年身边,贺年正站在门口等陆泊臻,脸上还带着没藏好的笑意,看见她凑过来,他还微微低下了头,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贺主任,”谢依悄声询问,眼睛还转了转,“那个克隆羊怎么样了?你去看了没?”
“克隆羊?”
贺年也小声回应,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金喻洋,赶紧给了个认同的眼神,俩人瞬间心领神会。
“他好得很。”
谢依不屑地哼了一声,贺年立马收了笑容,认真看着她:“今天真谢谢你,要不是你跑来叫我……”
“哎哎,别说这些,”谢依摆摆手,“下次请我吃大餐就行,人均低于五百可别叫我。”
贺年忍不住笑了:“没问题。”
谢依还想再说,余光看见陆泊臻换好外套朝这边走,立马往后退了一步,跟贺年拉开距离,低头开始研究地板。
贺年也立马抬头看天花板,双手插兜里,假装没事人一样哼着歌。
陆泊臻走到俩人面前,只是随口问:“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谢依眼睛还盯着地板,语气一本正经,跟汇报工作一样。
“没说啥,就交流下工作上的事。”
陆泊臻也没较真,拉上外套拉链,对谢依说:“依依,一起去吃饭吧。”
谢依听闻却立马往自己座位退。
“哎呀糟了糟了,病历写错了,病程记录日期填错了,得赶紧改!陆老师,我不跟你们去了,我点外卖了,你们去吧!”
陆泊臻还想接着说什么,谢依又赶紧补了句:“李琰那边你放心,我连他的一起点好了的,待会儿给他送过去,饿不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