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完一轮病房,陆泊臻在走廊里站了两分钟,最后还是决定亲自去给金喻洋送粥。
昨天出事的时候,他硬生生挡在自己身前受了伤,说到底全是因为自己。
所以,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就这么不闻不问,送碗粥,过去看看他,是最基本的本分。
陆泊臻抬手推开病房门,里面的场景全部映入眼帘。
金喻洋躺在病床上,胳膊撑着床垫,正费劲地想自己坐起来,脸色看着还有些苍白虚弱。
陆泊臻脚步下意识加快,几步走到床边,把手里拎着的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放,伸手稳稳托住金喻洋的后背,轻轻帮他借力坐直。
动作自然又小心,全程都顾及着对方身上的伤口。
金喻洋一抬头看见是他,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马露出惊喜的神色,语气也轻快了起来:“老师,你可算来了。”
等人完全坐稳妥,陆泊臻才收回手,脸上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这笑容看着礼貌周到,但金喻洋却能感觉出来,里面隔着一层明显的距离感,客气和疏远,完全是老师对学生该有的样子。
“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陆泊臻开口问道。
金喻洋脸色本就偏苍白,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好多了,比刚受伤那会儿舒服多了。”
陆泊臻没敢再多盯着他的脸看。
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思,只要对上这张脸,他心里就有点乱。
所以他干脆转过身,把病床旁边可折叠的小餐桌支起来,又掀开装粥的盖子:“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吧。”
粥熬得色泽偏深,是褐红色的,闻着香气很足。
金喻洋低头看着眼前的粥,下意识抽了抽鼻子,小声问道:“这粥……是老师你专门去买的吗?”
陆泊臻简单“嗯”了一声,没多余的解释。
他拉过旁边的陪床椅,挨着病床边坐下,直视着金喻洋,很认真的开口:“昨天的事,我还没正式跟你说声谢谢。”
“谢谢你。”
这句话说得坦诚,没有半点敷衍。
金喻洋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粥碗上,半天没有回话。
他心里其实想得挺多的,就比如现在,看着眼前沉稳靠谱的陆泊臻,他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贺年会把这个人放在心上那么久。
陆泊臻这种人,温和,负责,有担当,不管是谁,都会忍不住动心,他确实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见对方一直发呆不说话,陆泊臻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
这会儿正好是清晨,外面的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照进来,一大片暖光刚好落在金喻洋的左半边脸上。
光线勾勒出少年清晰的轮廓,衬得本就清秀的眉眼愈发好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陆泊臻盯着那片光影,不由得短暂分了神。
不过也就几秒钟,他就立刻回过神了。
跟着,他心里突然就冒出来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自私,甚至有点不像话的念头。
陆泊臻不敢深想,赶紧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了下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金喻洋才缓缓抬起手,拿起桌上的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仔细嚼着,直到把嘴里的食物完全咽下去,才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陆泊臻,眼神格外认真。
“老师,真的不用谢。”金喻洋此刻的语气显得诚恳,“昨天那种情况,只要你没受伤,我就放心了。另外,这粥味道特别好。”
看着眼前这张笑脸,陆泊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随后,原本挂在陆泊臻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疏离,不知不觉间就散得干干净净。就像是常年冻住的寒冰,一下子化开了,周身的气场软下来,眉眼之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
“慢慢吃,不用着急。”他的语气也放得格外柔和。
金喻洋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老师,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可能有点唐突,但是我还是想问问你……你之后能不能每天都过来看看我?”
陆泊臻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其实昨天出事之后,他就隐约察觉到,这个学生对自己的态度,好像不只是普通师生那么简单。但他一直刻意回避,不愿意往别的地方多想,更不想自作多情。
金喻洋不急不缓地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自然又坦荡:“我现在住院,天天躺在病床上,科里正常的工作和学习都跟不上了。”
“我不想落下太多专业知识,所以想拜托老师,每天过来的时候,顺便给我讲讲接诊的病人、还有对应的病情和诊疗思路,可以吗?”
听完这个回答,陆泊臻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本来还胡思乱想了一大堆,结果对方只是单纯想补功课,倒是把他之前的猜测全推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