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不大,带着几分得逞,几分轻松,还有藏不住的温柔。
他早就料到贺年会逃避、会拒绝、会慌乱。
即使自己不知道他的心结是什么,但也能懂,贺年的心结,不可能靠三言两语就彻底解开。
但陆泊臻这一次打定了主意,不会再放手,也不会再任由对方一次次把自己推开。
既然贺年想躲,那他就慢慢来。
重新追求也好,一点点融化对方的心防也罢,这一次,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陆泊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丝绒礼盒,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盒面,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走廊外传来来往医护人员走动,交谈的声音,和通道内刚刚剑拔弩张又暧昧拉扯的气氛截然不同。
陆泊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将礼盒收好,推门走出消防通道。
贺年想逃,那就让他暂时躲一会儿。
反正这一次,他不会再给他彻底离开的机会。
往后的日子还长,他有足够的信心,把这个人,重新稳稳地留在自己身边。
贺年埋着头快步七拐八绕,一直到达了他吸烟的箱子里才停下。
冲进巷子的瞬间,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算稍稍松了一丝,可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却半点压不住。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但根本等不及平复呼吸,贺年立马摸出兜里的烟盒和打火机,手忙脚乱地抽出一根薄荷味的金桥,火苗“咔嗒”一声窜起,抖着指尖将烟卷凑上去点燃。
深吸一大口冰凉的烟气入喉,辛辣又清冽的味道顺着气管往下沉,也算是暂时压住了心口乱糟糟的躁动。
贺年靠着冰冷的砖墙站定,烟雾缓缓从口鼻间飘出,可脑子里刚勉强收拢的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往回飘,径直落回了前不久前那个夜晚。
那晚夜色浓稠,也是这样一根带爆珠的薄荷烟,是他鬼使神差地,把烟递到陆泊臻手边让他帮自己捏爆珠。
看着对方伸手捏碎那颗冰凉的爆珠,清苦的味道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此刻,那一幕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连同当时心底暗藏的悸动,暧昧的氛围,全都一股脑翻涌上来,搅得他脑袋发胀。
“操!”
贺年低低爆了句粗口,积攒的烦躁和纠结瞬间爆发。他攥紧拳头,猛地抬手,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砖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手背传来实打实的钝痛,可这点□□上的疼,压根比不上心里的混乱。
他靠着墙,整个人都陷进了迷茫里。
他实在想不通,陆泊臻为什么会变这样。
按照以往的性子,也按照他刻意营造出来的局面,对方明明该一点点远离自己才对。
就像他当时刚到省一医的时候,陆泊臻处处和他保持距离,眼神躲闪,能避开就绝不靠近,把“划清界限”四个字做得明明白白。
那才是他认识的,自尊心极强的陆泊臻,被言语刺伤,被刻意推开后,绝不会死缠烂打,只会体面地退场。
可今天算怎么回事?
“重新追求……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啊!”贺年咬着烟嘴,低声喃喃自语。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心头被两种截然相反的猜测填满。
难道是当年自己说得那些狠话,做的那些绝情举动,真的把陆泊臻伤得太深,反而让对方变得不管不顾了?
还是说,是他太爱自己了……
无论是哪一种答案,都让贺年的心揪得生疼。
他再也撑不住站着的力道,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面。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墙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过来,也没能让他纷乱的心冷静半分。
他抬起左手,烦躁地狠狠抓挠着自己的头发。原本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被他揉得一团糟,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耳侧,好好的造型直接变成了乱糟糟的鸡窝。
烟头燃出长长的一截灰烬,他抬手弹掉烟灰,又用力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贺年一遍遍地问自己,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刚刚的陆泊臻,和记忆里那个人判若两人,陌生得让他心慌。
可偏偏,就是这个一改往日模样,大胆又偏执的陆泊臻,再一次狠狠撞在了他的心口。
贺年心里有个连自己都不敢直面的真相。
他非但不反感,甚至打从心底里觉得好像更喜欢了……
准确说,不管陆泊臻什么样,他都喜欢到发疯。
特别是方才在狭小的消防通道里,陆泊臻单膝跪地,手捧礼盒仰头看他的模样,姿态郑重又认真。
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抗拒,心跳在当时就乱了节拍,心底甚至不受控制地生出一丝期许。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差点就脱口说出“我愿意”三个字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刹那,贺年猛地回过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靠,贺年你真是完蛋了!”他狠狠掐灭手里的烟,把烟蒂摁在墙根的砖缝里,懊恼地低声骂着自己。
理智在拼命拉扯着贺年,一遍遍地告诫他:不能心软,绝对不能心软。
可情感却在一旁不停叫嚣,提醒着他心底从未熄灭的爱意。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医院传来隐约的人声。
贺年曲起双腿,把脸埋在膝盖之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周身被浓重的无力感包裹,进退两难。
他抬手又摸出一根烟,指尖依旧发颤,再次点燃。薄荷的凉意席卷口腔,却浇不灭心口那团烧得越来越旺的火。
“不能心软……绝对不能……”贺年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像是在给自己洗脑,试图用这份固执,压下翻涌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