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贺年到家后,陆泊臻看着贺年“落荒而逃”的背影,还降下车窗,补充了一句:
“贺主任,今晚要不要点菜?我下班做完就给你送过来。”
贺年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但没停:“快滚!”
陆泊臻心满意足的看着贺年上了电梯,才重新回医院上班。
查完房后,他还去看了看金喻洋,但这一次谢依也跟着。
这几天,陆泊臻每天都来和金喻洋说说话,和他讲一讲病人,和病情。
金喻洋这几天也很乖,除了偶尔打断一下陆泊臻,问他几个医学方面的问题以外,没再说一些奇怪的话。
下班后,陆泊臻立马返回家中,准备给贺年做晚饭送去给他。
他从冰箱拿出几个鸡蛋、一盒牛奶、一块黄油,又从小柜子里翻出一个新的餐盒。
他今天打算给贺年做西多士。
煎的时候要用小火,让黄油慢慢融化,让蛋液慢慢凝固,让面包吸饱了蛋奶液之后变得外酥里软。
配上一杯牛奶,再切几颗草莓摆成小猫爪子的形状,贺年虽然嘴上不说,但他记得,贺年以前很喜欢这种可爱又有仪式感的东西。
黄油在平底锅里化开的声音,滋滋的,细碎又温柔,像在演奏一曲交响乐。
煎完西多士,陆泊臻又煎了一点培根,还有一份羊排,最后拌了一份沙拉。
搞定后,他把餐盒装好,带着餐盒再一次出了门,到贺年家楼下大厅,依旧麻烦昨天的那个管家帮他送了上去,然后他继续驱车前往研究所。
“叮咚。”
听到门铃响,贺年想到了陆泊臻早上说的要来送饭,打开了房门,但看清楚门口站着的还是管家后,他有些失望。
“贺先生,您的外卖。”
“贺年从管家的手里拿过餐包,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说道:“麻烦你了赵管家。”
“嗯……下次这个送东西的人再来,你直接让他……上来吧。”
赵管家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微笑:“好的贺先生。”
贺年回到了餐桌旁,打开了餐包。
今天陆泊臻准备的餐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戴着听诊器的小猫。
贺年:……
这个幼稚鬼。
此刻,正在开车的陆泊臻打了个喷嚏。
两小时后,陆泊臻站在沈瑜涵实验室的数据中心里,面前那面巨大的弧形屏幕墙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二十例患者的脑电波形图。
每一幅图上都标注着彩色的小点,红色的是癫痫样放电,蓝色的是背景节律,绿色的是术后第三天神经功能评分。
沈瑜涵正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随后,屏幕上跳出一张三维脑区热力图,红色最深的区域集中在左侧颞叶和岛叶皮层,恰好覆盖了所有动脉瘤患者的病变血管供血区域。
“出来了。”
沈瑜涵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陆泊臻走近了一步,眼睛盯着那张图。
二十例样本中,有十五例在术中超早期样本采集时间点出现了局灶性癫痫样放电。
百分之七十五的比例。而这些患者术前都没有癫痫病史,术后也仅有两人出现过一过性的非惊厥性发作,甚至都没有达到临床癫痫的诊断标准。
“师姐,这说明……”
“说明病变血管本身就是致痫灶。”
沈瑜涵接过他的话,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有光,“而且不是继发的和代偿的,是原发的。血管畸形或者动脉瘤周围的脑组织,长期处于一种被抑制的癫痫网络中,只有在术中暴露、血流动力学骤变的时候才会被短暂激活。”
“这个发现如果成立,整个aSAH患者的围术期脑保护策略都要重新写。”
陆泊臻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报告,他花了很长时间,一帧一帧地核对波形,一个一个地标记放电事件,一行一行地比对影像数据之后写出来的那份报告。
上面每一个红点都是他一夜一夜熬出来的证据。
这是他的发现。
他从临床样本到数据分析到结论提炼,独立完成的。
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临床做了这么多年手术,他救过很多人,也送走过很多人。
每一次成功夹闭一个动脉瘤,每一次把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他都会有一种职业带来的成就感。
但那是一种“完成任务”的踏实,没有“发现未知”所带来的的战栗。
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屏幕上那张属于自己的热力图,心里涌起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选择的方向没有错。他不只是一个会拿手术刀的匠人。他值得站到更高的地方。
“师姐,我想把这个写成论文。”陆泊臻认真地对沈瑜涵说。
沈瑜涵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陆泊臻已经了解了,她在评估,在计算,在想这个东西放在谁手里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你想当第一作者?”
“我想当通讯作者。”
沈瑜涵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陆泊臻想独立主持,独立负责,独立面对同行评议。
一个副主任医师,想跳过主任医师的漫长爬坡,直接在一个可能发在顶刊的研究里做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