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门后掉出来的冷月亮。

胡刚那声嗷没喊完，指头上的水珠就顺着指缝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不是渗，是钻——他立刻觉得整个胳膊从指尖凉到肩膀，那股凉劲不是冬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空，空得他能听见胳膊里的血管在哗哗响，像空水管通了风。

“这玩意邪门。”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绊在沙堆上，差点坐下去，“要么咱们别碰？万一是什么吃人的东西......”

孙强没说话，他盯着那门把手看，铜把手上面刻着字，字是歪歪扭扭的，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但奇怪的是，他一眼就看懂了：

“弃空尽处，弃体开门。”

他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那凉丝丝的铜把，整个门板就“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门开的瞬间，一股冷风吹出来，吹得三个人都睁不开眼，孙强手里的工兵铲“哐当”掉在沙地上，立刻被沙子吞了手柄，只剩下木柄头露在外面，几秒钟就干成了碎渣。

沙子开始往下陷，三个人站的沙坑像个被戳破的沙袋，顺着门缝往门里漏。

玉贵先站不稳，尖叫了一声往下滑，孙强伸手捞他，没捞着，自己也跟着踩空，胡刚扑过来拽住孙强的后领子，结果三个人一起顺着那个无底洞似的门掉了下去。

掉下去的时候孙强还能看见头顶的太阳，那太阳在弃空维度早就变成了一块通红的铁饼，现在透过门缝看，那红饼居然在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红点，彻底消失了。

下落不知道落了多久，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只有冷，越来越冷。

孙强一开始觉得冷得骨头疼，后来慢慢麻木了，他能感觉到胡刚抓着他领子的手越来越凉，玉贵在他下面抱着他的腰，呼吸细得像蚊子叫。

就在他觉得自己就要冻成一块冰，顺着这无底洞一直掉下去的时候，脚底下突然碰到了硬东西，不是沙子，是硬邦邦的石板，他“咚”的一声砸在上面，震得后背发麻，紧接着胡刚和玉贵也砸了下来，三个人摞在一起，半天喘不上气。

孙强第一个爬起来，揉着后背睁开眼，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们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地上铺着青黑色的石板，石板缝里长着蓝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全是水，湿乎乎的，沾在他开裂的嘴唇上，凉丝丝的，居然真的有湿意！

他抬头看天，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云，挂着一弯大大的冷月亮，那月亮是半透明的，发着幽幽的蓝光，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阴幽幽的蓝色。

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宫殿，宫殿的墙都是用黑色的石头砌的，飞檐翘角上挂着银色的铃铛，风一吹，铃铛叮铃叮铃响，那声音不是传进耳朵，是直接敲在心上，敲得人心尖发颤。

“这是......啥地方？”胡刚爬起来，伸手摸了摸旁边石板上的苔藓，苔藓沾了他一手的水汽，他把手指放到嘴里舔了舔，眼睛一下子直了，“水！真的是水！甜的！”

他嗷的一声趴在地上，对着石板缝里的小水洼猛喝，喝得满脸都是水，喝到最后干脆把脸埋进去，咕嘟咕嘟喝个不停。

玉贵也爬过去，两个人趴在那个不大的小水洼边，喝得直打嗝。

孙强没去抢，他站在那里，抬头盯着那弯大月亮看，月亮越看越奇怪——那月亮不是圆缺的弯，是被咬了一口的样子，而且那半透明的月亮里面，居然飘着好多影子，有房子，有人，还有树，像一个装在月亮里的世界。

“别喝了，”孙强拉了胡刚一把，“你看那月亮。”

胡刚抹了抹嘴，抬头看，看完也愣住了：“那月亮里面......怎么还长骨头？”

孙强仔细看，可不是嘛，那半透明的冷月亮中心，横着一根长长的水晶骨头，骨头透亮，能看见骨髓在里面缓缓流，发着淡淡的银光，那些影子都是围着那根骨头转的。

玉贵揉着眼睛说：“我在弃空维度见过骨头，沙子里挖出来的，都干成粉了，哪有这么好看的骨头。”

“这里就是弃体维度，又叫阴府冷域，对吧？”孙强说，“门把手上面写的，弃空尽处，弃体开门。咱们从干得要死的弃空，掉进这全是冷的弃体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沉，像是有人穿着重靴子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过来。

三个人立刻绷紧了身子，胡刚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攥在手里，玉贵躲到孙强身后，孙强攥着刚才掉下来的时候顺手抓的半块门板木片——那木片在这里沾了水汽，居然没碎，还变得沉甸甸的。

脚步声停在十步外，林子后面走出来一群人，不对，不能说是人。

他们都长着人的样子，但皮肤是半透明的灰蓝色，能看见皮肤下面的骨头，骨头也是发着淡蓝光的，他们的眼睛没有黑瞳仁，全是白白的，像蒙了一层雾。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个子特别矮，腿还瘸，左边肋骨缺了三根，从皮肤外面就能看见那个凹坑，他手里拄着一根用骨头磨的拐棍，看见孙强三个，眼睛里的白雾动了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风吹过干树叶：

“你们......是从外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