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看了,席含淑端了盆回外地倒水,没看见她父亲,不过看见连着他们那屋的灶口已经烧完了柴火,还有黑黢黢的遗迹在口子里面。他们到外面去看席老太太喂鸡,好几只大公鸡在那里抢食,花色非常漂亮。
席含淑笑道:“妈。”
席老太太回头道:“哦,你们来啦?”
席含淑道:“我看怎么好像少几只呢?”
席老太太道:“你可别说,叫我给卖了几只。”
席含淑道:“这地方能搁下呀。”
席老太太道:“又下崽了嘛,有新的了,那旧的就卖出去了,本来咱们家也不大,太多鸡了也难养——毕竟我和你爸都大了。”
席含淑听到这便有一阵难过。盆子在这里给它们吃,席老太太站起来,笑道:“你是几几年生的呀?”凌今全告诉她了。
席老太太一听,马上将两只手掌一拍,身子晃晃悠悠地道:“你是属蛇的……那不能坐飞机的呀,你们想,蛇是在地上游走的,又不是龙,属蛇的人坐飞机很容易出意外哩!”
她说完也是半知半觉,这话一点不吉利,倒也好像是诚心咒人家的。
席老太太看他们两个脸上的神情都有点怪,她顿了顿,又笑道:“但是不要紧,我们姑娘是属兔子的,人家说‘蛇盘兔,必定富’,一看你凌先生就是一个富贵命,我们姑娘那也是诚心过日子的人,你们在一起那可是皆大欢喜的。”
席含淑勉强笑道:“我那屋里的电视好像是坏的。”
席老太太道:“那没有,就是太久没打开了,待会叫你爸去修修就好了。”
席含淑道:“我们这网是多少来着?”
席老太太道:“回去看看路由器就晓得了。”
席含淑笑道:“唔,给今全连一下。”
凌今全道:“不着急。”
席含淑笑道:“我叫爸修电视去。”
她拉着凌今全走了。她哪里看不出他生气?这也不能怪谁,她母亲说话的确是有点冒犯。他不快乐,那不是他身上的问题,当然,她也不能怪罪自己的家人,从出生起,大家就是那样生活的,突然一个城里人来了,一时半会肯定接受不了他们的习惯。
所以回去之后,席含淑便笑道:“我妈妈说的那些,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不过是随便说说笑笑的。”
凌今全微笑道:“你们这里很注意生肖配对么?”
席含淑笑道:“唔……谁管呢!”
炕上还安了一只衣柜,旁边是一只梳妆台,没有凳子,拐角一只电视坐在柜上,柜下一套玻璃杯具,杯子上印着蓝莲花。她家里的一切家具都落着一层灰。靠门的这边一只暖气排。
冬天的家乡,极度的寒冷着,炕上暖暖的,席含淑拉他一起坐在炕边,沉默了一会儿,席含淑道:“我叫我爸来。”
她过去把席老先生叫来修电视,自己则又去了一趟外地,混一点水,准备洗漱的事。席含淑端着盆回来的时候,只看电视机已经打开了,她父亲弯着腰向电视机顶上拍了两下,凌今全在旁边看着。
她父亲是背对着她的,又因为耳背,不知道女儿已经进来了,还在那里嘀咕了几句话,是对凌今全说的。她没有听清。
凌今全却已经转过头,他们一看见彼此便笑了,都没出声。
他迟迟不回,席老先生觉得奇怪,转过头一看,方看见席含淑端着盆在门口站着。席老先生笑道:“端个盆干吗?”
席含淑笑道:“待会洗脸了。”
席老先生点点头,站起来道:“电视已经好了,你待会也把电视擦擦吧,你瞅瞅这全是灰。”
为了告诉她那种重要性,她父亲还用手掌在顶上抹了一下,举着沾了灰的手给女儿看。席含淑又笑了。
她父亲出去了。席含淑把盆放在炕上,笑道:“我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凌今全笑道:“他问我会不会修电视。”
席含淑笑道:“我爸爸很无聊。”凌今全笑道:“我告诉他,我不仅会修电视机,还会做饭。”席含淑笑道:“那我爸爸一定喜欢你的。”
——这是假话。因为他们这边都是女人做饭,她父亲会做饭的技能,也是怕老了没人照顾才学的。
她父亲,以前也打她母亲,有一次被已经成了初中生的席含淑看见了,以后便知道了,不能打人了,再敢动手她就打他,她也从来没有照顾过她父亲,她父亲也是因为年纪大了打不过女儿,现在才这样和蔼可亲的。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因为凌今全是一个温柔的男人,她才会爱上他,她那种心也是与他一样的,就算遇到别人在凌今全之前,她一定也会爱上他。
凌今全去看她梳妆台上挂的一只长日历,旁边是一对恋人的结婚照,用来给挂历装饰了。
席含淑看见了,就说:“那个是我们村有个哥哥结婚的时候送给我家的。”
凌今全笑道:“什么时候的事?”他把它摘下来在手上翻了翻。
席含淑也下炕来了,炕上面那种凸印是日久年深积攒下来的,现在根本收拾不了,她也想算掉了,晚上一把被铺上,也不用管,并且也只是住到过年他们就走了。她道:“我也有点不记得了,总之是我还上学那时候。”
她却忽然想起来,那个哥哥貌似已经不在村子里面住了,而他的妻女还住在这里。她把这件事跟凌今全说了一说,又道:“我觉得这也是没办法,毕竟继续待在这里路子太少,赚不到钱,年轻人大多都要离开的。”
凌今全道:“真遗憾。”
席含淑从他身后探头过来,道:“给我看看。”她拿过来,发现过这个周末就到星期一了,便笑道:“今全,你看,过两天就是星期一。”
凌今全道:“怎么了?”
席含淑笑道:“我们这里每个星期一都有赶大集的。”她又补道:“就是集市。”
凌今全笑道:“很好玩么?”
席含淑笑道:“那是的,我们这本来就没什么好东西可以买到,赶大集的时候,别的村的人也来这卖东西,我看那里是什么都有的。等星期一早上,我们去买花灯。”
他们那的花灯就是长绳灯,挂在大窗子上,可以调节闪动频率的那种灯,什么花样都有一点。
洗漱完了,席含淑去倒水,他们外地就有一个小的下水道口。席含淑回来问他:“出去走走吗?还是看电视?”
凌今全笑道:“出去走走吧。”
席含淑也知道他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