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宁家里条件不算差,只是普通的工薪阶级在陆跃这里不够看罢了。上学的时候没感受到的差距,现在却反而让谭宁膈应起来。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谭宁心想。
陆跃这句话并没有恶意,只是突然想起高中的一桩往事。
他们当时就读的一中分寄宿生和走读生,他和谭宁都是走读生。
开学一个星期以来,陆跃已经从不同人口中听到不下十个关于谭宁的外号。
诸如:大力丸、人型承重墙、猛妹、结实姐等等。
有开学第一天糟糕的经历在前,陆跃对谭宁的印象想不深刻都难。
实际上,陆跃也感受到了身边的人对她的微妙态度,或者说是恶意。
因为她的体型。
陆跃对此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家里开饭店的缘故,从小到大陆跃身边的人都不是那种特别苗条的体型。
不管是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是家里的帮工,无一例外。生意人嘛,讲究财源滚滚那一套。
周六下午放学时,陆跃和几个朋友约着一起去网吧开黑,走着走着,其中一个揽住他的脖子凑上来压低嗓子道。
“哎,那个春丽是不是你们班上的?听说她开学第一天把班上的黑板砸出个洞来了,真的假的?”
陆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背影他再熟悉不过。
宽厚的肩膀,齐耳短发,靠右边有一簇头发永远不听使唤地往外翘。
谭宁的头永远高高地扬着,不管是坐在座位上时还是此刻耳朵里塞在耳机走路。
不知为何,陆跃想到了家里那只昂首挺胸的公鸡,油光发亮的羽毛,炯炯有神到仿佛永远处于战斗状态的眼睛……
陆跃突然就笑出声来,胸口起伏不定。
朋友不知所以:“笑啥啊?问你是不是真的呢!”
陆跃用余光瞥见她在街角处拐进了一个小区,说:“这谁传的谣言,也太无聊了。”
还把黑板砸出给洞,那她手都废了。想象着画面,陆跃突然感觉鼻子一酸,那一拳的威力重新涌上心头,她力气是真有点大。
雨滴砸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
陆跃察觉到谭宁因为一句随口的话而瞪了他许久,打着反向盘反驳道:“别看我,我现在也没比你好到哪儿去。”
“哎!”谭宁忙不迭道:“我可没觉得自己很差,你说你自己,干嘛拉踩我!”
陆跃颇为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紧抿着唇。
“好了好了。”谭宁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现在有车开还有自己的店,比我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干嘛这么丧气?”
陆跃冷哼一声,终于还是接受了她这另类的安慰,仍然不忘贱兮兮地补上一句:“看在你终于说了句好听话的份上,今天的车费免了。”
搞笑,谭宁翻了个白眼:“你让我付我也没有!早知道你在这等着我,就算被雨淋透也不会上你的车!”
“嚯,有骨气。那你现在下去。”
“我不!我就不!请神容易送神难,受着吧你。”
“谭宁,算我求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行吗?”
“你管我!”
……
一路这么拌着嘴到了谭宁家小区门口,临下车时陆跃叫住她。
“明天我打算去探店,你要不要一起?”
解安全带的手停在半空,谭宁转过头看向他,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你认真的?”
陆跃乐不可支:“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那你什么意思?”
陆跃直了直身子,商量的态度。
“西餐的定价我不算很了解,那份菜单暂时没办法给你答复。所以我准备出去转转,你要是觉得没必要,只想待在厨房我也没有意见。那以后你就只管菜品,其他的我自己负责。”
“懂了?”陆跃低头去找她的眼睛。
懂是懂了,但……
谭宁眯了眯眼:“你怎么会这么好心?”
按照陆跃的秉性,他就应该像上午那样把菜单甩她脸上,颐指气使地让她去重做一份直到满意为止。而他非但没有,甚至准备替她代劳。
“啧。”陆跃也没什么耐心,改口道:“你不想去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哎!”
谭宁并不是不想去,她只是短时间内无法迈出这一步。
她犹豫道:“如果我去了,这几天的试菜怎么办?本来我们就已经是倒数了,再不赶紧推出新品我怕会跟别人的差距越来越大……”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陆跃打断她没说完的话:“想去就去,我一个老板都不怕,你怕什么?餐厅就你一个能干的?离了你世界不转了?搞笑……”
“知道了知道了!”谭宁咬咬牙,心一横应了:“我去!”
“我去还不行吗!”
真是一点没变,激将法对谭宁这种一根筋百试百灵。
陆跃抵着唇,笑意却从眼角溢了出来。在谭宁看过来之前,他收敛表情,轻咳一声,瞬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哎,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别到时候又反咬一口说我逼你。”
谭宁抬手作势要打他,被他下意识缩头的动作逗到,瞬间那些烦恼啊气闷啊都烟消云散了。
“我乐意!你别管!”谭宁把手上的水往他脸上掸,轻快地开门下车。
“明天见!”谭宁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动作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