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这也太大了!”谭宁皱着眉堵住耳朵,连自己的说话声都听不见。她冲七喜不停的打手势,让她调低。
“啊……”这下差不多了,谭宁长长叹息:“好,就这样。”
调试完音乐,谭宁走到一边给谷子导演打去电话。
导演一直坐在车里看着画面,也感受到了店内的变化,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谭宁往店里看了一眼,一切正常。
“别的还好,就是拜托导演切画面的时候尽量避开他们,毕竟这是他们的家事。现在舆论不好,要是播出去指不定被人剪成什么样。”
这个好说,节目组虽然想要热度,但也不至于那么丧心病狂,消费素人的家务事。
“行。”既然导演亲口答应,谭宁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谢谢导演~”
“现在就别说什么谢不谢的了,您快去忙吧。”
收起手机,谭宁又让七喜把直播内容投到电视上,客人们看到自己上了电视,自然是既欣喜又激动。这样一来,注意力被分散,就不会关注到别的地方了。
做完这些,谭宁卸下力气。她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祈祷陆跃那边不要情绪失控了。
陆跃像个外来者闯进自己店里的休息室,陆继年显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桌上摆着一堆文件,谭宁所说的那两位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笔,正低头查看文件。
陆继年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站起身,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他迎了上去,主动向另外二人介绍:“这是我儿子陆跃,也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陆跃显然还在气头上,整个人眉毛都往上吊着。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结实的手臂肌肉都露在外面,走近的时候就这样盛气凌人的盯着你,把工作人员吓得下意识往后退。
不过他也很快就回过神来,主动伸出手:“您好陆总,我是众合的企业顾问林放,很高兴能跟您合作。”
企业顾问?
陆跃压着眉将他从头到尾扫视一遍,毫不客气道:“林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合作?”
林放放下手,并不觉得尴尬。他看了眼隔得老远的父子俩,推了推镜框:“看来您和您的父亲有些话需要单独聊聊,那我们就先出去等着。”
他干净利索的收拾完桌面,陆跃稍微扫了一眼,都是关于辣椒碰头的信息。
门从外面轻轻阖上,陆跃看向陆继年,光火的质问:“老头你是不是疯了?原来你从头到尾打的是这个主意,要我的店卖了是吧?!”
陆继年在沙发上坐下,身子往后仰,尽显威严:“谁跟你说我要卖你的店?”
“这还用人跟我说?你当我瞎啊!”陆跃走到他身前,指着门口:“人你都带到店里来了,还想狡辩什么?老陆,你耍无赖也要有个限度吧?我是答应你来当嘉宾,不是让你当老板的!真当我没脾气好欺负是吧?我跟你说,你要再这样,信不信我跟你断……”
“陆!跃!”陆继年侧目沉声呵斥,额前的几根白丝轻轻晃动:“你要说什么?!断绝关系?陆跃!你现在真是无法无天了是吧!”
陆跃被噎了一下,彻底绷不住了:“咱俩到底谁无法无天!你卖我店你还有理了?我问你,你有什么资格卖我的店!这!是!我!的!店!”
看他把眼睛瞪得跟青蛙似的陆继年就生气,他冲他吼道:“你喊什么?谁要卖你的店了!我看你不是眼睛瞎是耳朵聋了!油盐不进是吧!”
还有谁!还有谁!可不就是你这个贼!
陆跃气得脖子都红了一片,不管不顾的扯着嗓子喊:“那你说!你偷偷摸摸叫人来干什么?干什么?!你说啊!”
啪——
陆继年对着他的胳膊就是一掌,肉与肉接触发出十分清脆的一声,红色的掌印顿时在小麦色的肌肤上浮现。
“让你别喊!出去以后连话都不会说了是吗?谁教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仔细回忆起来,这是从医院那次以后陆继年头一回再次打他。明明被打的是手臂,火辣辣的却是脸。自从跟陆继年闹掰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被羞辱的感觉了。
在这之前,陆跃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拥有自主选择的权利,能够和陆继年叫板,和他平起平坐。即便是吵架,他也能够做到云淡风轻,四两拨千斤。
他是一个成年人了,意气用事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这是亲身经历给他上的一课。
可他没想到,陆继年竟然会对他动手,即便现在他已经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头,拥有了自己的店,管理着十几名员工……而陆继年依旧在采用小时候那套棍棒式教育,稍有不快就抽出皮带对他威胁恐吓。
陆跃觉得十分可笑,越发衬得他这么多年的努力像个笑话。他那么拼命的奔跑,试图逃开陆继年这座压在他身上的大山。现在他却用行动告诉他,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活在他的阴影之下,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将他压在手掌心。
……
可笑,更可悲。
陆跃突然就这样冷静下来,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心寒。真相赤、裸、裸的摆在他面前,不再心存侥幸,反而能冷静思考。
空气里传来一声突兀的冷笑,陆跃的目光像剑一样直直的射向陆继年,冰冷又陌生。
“老陆,这话我只说一遍。最后一遍,你听好了。”
……
“你也好,老爷子也好,不管是谁,都别想动我的店,想都别想。今天我把话撂在这,以后你要再这么干,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到时候你把谁搬出来都不好使。”
陆继年身躯一震,他猛的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儿子,突然发现这一刻自己竟然需要仰着脖子才能将他看仔细。
从小打大,人人都说陆跃的眉眼随了陆继年,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面对面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的被吸进去。
陆继年对此从未在意过,在他眼里陆跃一直都是在庭院里撒欢,在厨房里举着沉甸甸的刀具屁颠颠跑过来问他这是什么的小屁孩。
他顽劣、固执,一身傲骨,打得越狠越是一声不吭。可他也同样聪慧、执着,铁骨铮铮,不撞南墙不回头。
恐怕连陆继年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滔滔不绝说出陆跃这些缺点的同时,他竟然是引以为傲的。
这才像样,这才是他陆继年的儿子。
陆继年知道,陆跃这样的个性势必是要吃些苦头的。骨头越硬,撞墙的时候越是会磕得铁青。
这是陆跃成长道路上必经的风雨,陆继年没发阻止刮风下雨,他只能尽力在他头顶撑起一把伞,然后尽可能的将这把伞扩大,再扩大,能护住一点是一点。
陆继年庆幸陆跃选择了厨师这一行,也庆幸自己年轻的时候赤手空拳打下了如今的产业,才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陆继年一直怀揣着这样的庆幸过活,直到今天,陆跃站在自己面前振振有词,并且毫不留情的撕碎了这把伞。
陆继年第一次怀疑,自以为的保护对他而言会不会成为了一种负担?
想到这儿,他突然没法直起背来,对他摆父亲的威严了。